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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许久,神情平静,唯独那双眼在烛焰的跳动中,似藏着一丝淡淡的忧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曹丕。
“诏书到了?”曹丕先开口,语气低沉。
曹昂笑了笑,把诏书推到案上:“到了。明日一早启程。”
“父亲知道了吗?”
“他从洛阳派人传信回来。”曹昂答,语气平静,“说皇上问政事,欲听魏国内政。父亲让我坦诚答之,不必回避。”
曹丕蹙眉:“‘不必回避’,这四个字,反而最危险。”
“兄长,陛下素多疑。若真想问政,何必绕如此曲折?他是想看,你是不是与父亲一体。”
曹昂笑笑,没有反驳。
他看着弟弟们,语气温和:“我自然知道。可若拒不前去,陛下岂不更疑父亲有意自立?与其如此,不如堂堂正正赴京。”
他举起酒壶,替两人斟酒:“我在洛阳,若有异动,你二人留邺,不可轻举妄动。丕弟,父亲最倚重你,邺中军政暂托于你。子建,你伴驾洛阳,与陛下更近,若我有何言辞不妥,还望你暗中圆场。”
曹丕抿唇,目光有些酸涩:“兄长总是这样,把险路都留给自己。”
曹昂笑道:“长兄如父,理当如此。”
夜更深了。烛光映出三兄弟的影子,斜斜落在地上。
曹丕忽道:“洛阳宫内不安。陛下近来密召旧臣,又屡派使者暗访邺中……兄长若去,或许不是听政,而是去‘受试’。”
曹昂点点头:“我明白。”
“那你还去?”曹丕的声音压得极低。
曹昂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月。
“我去,不是为了讨信任,而是为了让天下知道——我们曹氏虽封魏国,却仍奉汉为主。”
曹丕沉默。他懂兄长的意,但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隐痛——那是聪明人对命运的预感。
曹昂笑了:“好。”
片刻后,曹丕忽然问:“兄长,你……可曾怕?”
曹昂想了想,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怕。但也知道,有人必须去。”
他起身,整理衣襟,整肃如同赴一场无声的战。
“父亲说过——‘为天下者,不问成败,只问是非。’
我去洛阳,不是为了魏国,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让朝堂上那些人知道,曹家行得正,坐得稳。”
曹丕缓缓起身,伸手为他整冠。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交汇,沉静而深重。
“白露沾衣去,长风度洛川。
一行忠义客,不问是非言。”
他将诗递给曹昂,笑着说:“兄长若路上寂寞,就读这首。”
曹昂接过,笑意浅淡:“你啊,终究还是诗人。”
夜深灯灭。
铜雀台下的风轻轻吹动,几缕烛烟升起,在空气中散开。
曹昂站在台前,看着远处的夜色,低声呢喃:
“父亲、陛下……天下若真能两安,我曹昂,死而无憾。”
天际的月亮明亮如水,照着他清俊的脸,也照着那一封诏书的金印。
——那一夜,洛阳的风正吹往北方。
清晨的洛阳,天光尚未大亮,宫阙的金瓦映着微光,似罩上一层薄雾。街上百姓才陆续起身,坊门还未完全开启。
城门北侧,护军开道,一辆黑漆马车缓缓驶入。车中人衣襟整洁,眉目如刀削般清俊,正是——曹昂。
他一路未曾喧张,入城前便命侍卫收旗隐纹,甚至未以“魏国长子”自称。
随行之人皆惊讶:“公子不先入魏邸见公?”
曹昂淡声道:“父亲在洛阳不过暂居行馆,陛下召我入京议政。此来为臣,不为子。若先拜父,再见君,反有僭嫌。”
说罢,他轻轻掀开车帘,望了一眼洛水晨雾中的金銮城。那一刻,风吹过他鬓边的发丝,他的神情却如寒玉,分毫不乱。
巳时,曹昂抵达长乐宫。
宫门重重,仪卫森严。守门内侍传旨——“魏长子入朝,免跪直入。”
这是极高的礼遇,却也是试探。
曹昂心中明白,却面不改色。
他脱去风尘之衣,换上朝服,佩玉叩地,步履不疾不徐。
殿前香雾袅袅,金炉之上盘旋的龙纹烟气,似要将一切声音吞没。
汉献帝刘协端坐御案后,衣冠齐整,面色比往日略显红润。
在他身旁,伏完、董承、张喜等旧臣各立一侧,神情各异。
曹昂进入殿中,行礼不跪,只俯身抱拳:“臣曹昂,奉召入京,拜见陛下。”
刘协微微一笑,语调柔和:“魏公长子,不必多礼。朕闻你久习政务,治事谨慎,特召来共议朝政。”
曹昂恭声答:“臣受父命辅魏国之政,今蒙陛下召见,实为荣幸。若陛下有命,臣当竭诚而对,不敢有隐。”
他的话音稳重,既显谦恭,又不失气度。
刘协目光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