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一怔。
他回头,看见兄长的神色宁定,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
镜中那人,稳如山,却被风逼得要碎。
他低声笑了:“兄长不懂。”
曹昂淡淡:“我不懂权,我懂人。你们二人若真起心病,这家便毁了。”
风过竹林,月色微凉。
曹丕抬头望天,眼里一闪一灭的光,像燃着的心火。
深夜,刘协独坐书案,左右无侍。
手中捻着一卷新诗,正是曹植所作《春风颂》。
诗中写道:
“春风解冻,万物始萌;
君恩如雨,泽披四方。”
刘协读完,神情复杂。
身后忽然传来轻声脚步,是宫女端茶,悄然退下。
刘协目光幽深——
他并非真欲宠子建。而是要借“子建之名”,让曹操再退半步。
他轻声自语:“魏公若称臣,则朕安。
若不称臣,则名臣在朕手。
一文弱书生,便足制其雄。”
他放下诗卷,微微一笑,眼底的光冷而锐:“让他当文宣台主,不过是我借诗立墙。
一面照人,一面困人。”
烛火映在他眼中,冷光流转。
窗外,春雷滚过洛阳。
雷声震得整个宫殿微微颤抖。
——这一声雷,似在提醒天下:春风之后,往往是风暴。
建安二十二年夏,
洛阳的风仍是温柔的,却吹不散魏公府里渐起的烦闷气息。
邺城至洛阳五百余里,信使昼夜兼程,送来的却不是捷报——而是“文宣台立,曹子建为总监”的消息。
邺城魏公府。
书房的窗棂半掩,卷帘被风掀起一角,烛光一晃一晃。
曹操坐在案后,神色冷静,但左手的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不止。
荀彧立在一旁,神情凝重。
他手里捧着洛阳送来的正式诏告:“设文宣台于洛阳,以辅德修文。
魏公第三子曹植,学贯今古,文才冠世,特命兼领此职,以广教化。”
“——广教化。”曹操低声复读。
那声音平静,却像有利刃藏在字缝中。
荀彧俯身一拜,轻声道:
“此举表面是崇文,其实是分势。皇上欲以三公子为声誉之托,借以制衡。”
曹操不语,只是盯着案上的诏书。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
“文宣台,昔日东观校书之职,不过是学官耳。
可今上,偏偏将它立于洛阳、立于朕子之名下……”
他叹一声。
“这就不是学官,而是——旗帜。”
荀彧拱手,声音低沉:“陛下聪慧,手段柔而深。魏公,若不早定方向,怕民心渐移。”
曹操转身,眉宇间的线条又冷又直。
“文宣……文宣。”他喃喃,忽地笑了笑。
“这名字起得好。风起洛阳,声传天下,倒要看这风能吹多远。”
同一夜,二公子曹丕立在铜雀台外的回廊下。
夜风里,歌伎在远处低唱《短歌行》。
烛光从楼阁投下来,在他侧脸上留下一道深影。
他手里捏着那封刚抄来的“文宣诏”,纸角已被攥得起皱。
“以子建兼领文宣台,总诸儒,广教化。”
他看着看着,嘴角牵起一丝笑——那笑里没有喜悦。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郭嘉。
郭嘉一向体弱,但此刻面色尚好,披着薄衫,慢悠悠走来。“又在看文宣诏?”
曹丕没有转身,只道:“父亲未王,弟已被立名于天下,这像话吗?”
郭嘉轻咳一声,靠在石栏上。
“像。因为这正合陛下心意。”
“奉孝觉得,这是皇帝的意?”
郭嘉笑了:“当然。子建才名虽高,却无权势。天子若能借他立声,却不失控制,何乐而不为?”
曹丕转头,眸光微冷:“那朝中传言——子建若能得天下士心,将来或为魏嗣?”
郭嘉看了他一眼:“那便是别人乐见其成的谣。——殿下若动怒,便中了计。”
曹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火。“若父不召他回?”
郭嘉答得缓,却透出一股笃定:“魏公一向重理智,不重情。他一旦察觉风向不正,定会出手。”
郭嘉顿了顿,望着远处的铜雀台灯火,淡声补了一句:“只是,出手之后,你我都该小心。因为——天下风向一改,父与子之间,也要互相避锋。”
曹丕握拳,青筋浮起。
洛阳,文宣台启用。
那一日,宫门外百官聚观,群臣簇拥,场面几乎如大朝会。
皇帝刘协亲自出席,赐曹植玉带、赤章。
他笑着说道:“子建之才,若不与天下共赏,岂不埋没?”
文臣们纷纷颂贺。
侍中赵俨上前奏言:“子建之文,足以劝化天下;其德性温雅,可令后生自省。”
刘协点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