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邺城的方向。
当捷报传回邺城,
曹操方从北方凯旋返府。
他看着那封报告,沉默许久,只问一句:“侯音,死时挂何旗?”
曹昂垂首答:“汉旗。”
曹操闭上眼,轻轻叹息。“他不该如此。
我给他兵,也给他粮。他若忍一月……便知我已调援南方。”
荀彧缓缓道:“魏公,世人多未见您的深意。
天下未定,民心未安,他们所见的,只是权。”
曹操轻声道:“那就让他们知道,
我握刀,不是为篡。
我若能平乱,便再替天下,负一次恶名吧。”
他抬起头,
窗外风雪初歇,
洛阳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那一刻,
他的神情复杂,仿佛透过这片冬雪,看见了正逐渐远去的“汉”。
洛阳的冬,总带着一种压抑的冷。
宫阙屋脊上覆了薄雪,朱漆门环冻得冰冷,风自北来,卷着朝臣们的衣摆,
也卷起了朝堂上那层看不见的波涛。
自曹彰入京戍卫后,朝中流言,便悄无声息地生长。
那一日早朝。
天子披白狐裘,端坐御座。
殿下百官肃立,寒气透骨。
当仪仗宣读曹彰镇守洛阳北营的诏命,
百官一时竟无人发声。
只有那微微的风声,如同刀在金石上刮过。
终于,尚书令钟繇沉声上前一步:
“陛下,黄须公子英勇盖世,
然其父掌天下兵权,其兄辅魏政,其弟侍驾左右。今再使其统领宿卫,恐外议曰——天子左右,尽为魏氏。”
这话落地,朝堂微微一震。
刘协抬眼,目光不怒而威。
“钟卿之忧,朕岂不知?然朕所倚者人,非姓也。
朕知曹彰忠直,能以一心守宫阙。
若不信人,又何以安天下?”
群臣低头不语。
这时,御史中丞杨修上前一步,
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锋利:
“陛下言是。然臣恐天下之人,不如陛下之明。今魏公居邺,摄国之政;
昂公理魏,治民之职;
丕公出使四方,结交诸侯;
植公伴驾洛阳,以文通圣听;彰公又镇北营,掌宿卫之兵——文、武、内、外,皆归一门。此诚可畏。”
此言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刘协微微颔首,淡淡道:
“卿所虑者,权也;朕所望者,安也。
若权能护安,则权不足畏。”
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朝散之后,御史台的廊下聚着数名旧臣。
钟繇、华歆、孔融、杨彪皆在。风掠过他们的袖袍,吹起片片霜尘。
孔融叹道:“可叹汉室气脉未绝,
却要借外姓之手维系。一旦魏公有异心,天下又将何属?”
华歆摇头:“公言太直。
魏公虽权大,但行事仍奉天子诏命。
若无曹氏,乱世早成灰烬。如今洛阳能安,北方能稳,皆其功也。”
钟繇冷冷道:“功固可纪,
然君臣之分,不可失。
昔日桓、灵二帝,恃宦官以控外藩,今陛下若恃魏氏以制天下,岂不重蹈覆辙?”
众人皆默。风声越发冷,而他们脚下的雪,早已被踩成泥。
另一边,军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洛阳北营内,铁甲森严,士卒皆佩青羽,列阵如山。
老将许褚和张辽在营外巡视,望着曹彰指挥军士,心中皆有感叹。
张辽轻声道:“昔日少公子尚稚,今气度沉稳,不让其父。此营若在邺,吾辈可安睡矣。”
许褚呵呵一笑:“公子镇洛阳,我倒觉心中踏实。
陛下身侧若无我家郎君,万一有人动心思,可就糟了。”
张辽沉吟:“将军此言……怕被文官听去,又要生疑。”
许褚摆摆手,豪爽一笑:“文官多心,俺们只认一个理——谁能让天下少死人,谁就是好人!”
二人相视一笑,然而笑声之中,也藏着不安。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
天子在青羽营设宴,亲赐曹彰“护国”二字金牌,并允其“入宫不趋,剑履上殿”。
消息一传出,满朝惊惶。
有谏官当夜上书:“陛下倚外臣,非正统也;
宿卫属国,不宜外姓执掌;
魏氏兄弟并权,恐天命移易。”
然而那封奏疏,第二日便被中书令退回,只批了五个字:“朕意已决。”
夜深。
御书房内灯火寂静,刘协独自坐在书案前。
他摊开一卷《周礼》,指尖滑过“公侯守国,王者安社稷”八个小字。
他闭上眼,
似乎又听见那些臣僚在殿上颤声劝谏——
“陛下慎重”,
“陛下当防魏氏”,
“陛下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