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到两句话:“荆州刘琮惶恐,请朝廷派人安抚监督。
此事若乱,则天下动。”
皇帝眉心微皱。
他继续往下读,读到第三行——手指微微一顿:“臣以为,宜派黄门侍郎曹植前往江陵,以天子之意安民心。”
皇帝怔了怔。
他的眼眸明灭不定,像受了触动。
半晌,他放下奏章,一手撑额,喃喃低语:“昂儿……你竟想到派子建过去。”
他翻起卷宗,越读越缓慢,越读越感慨。
曹植温厚、无心权势、才名满天下,若说谁能让荆州士族安心——确实非他莫属。
皇帝慢慢放下奏章,叹息:
“朕还以为……你们曹氏兄弟,会抢着南下夺权。”
他读完,竟露出一丝苦笑:
“可你们……是真心在替朕稳天下啊。”
烛火跳跃,投下斑驳光影。
皇帝抬头,声音低沉而温暖:“既如此……朕便召子建。”
午后,宫中一名太监匆匆赶到永安殿外:“曹郎,陛下召你入内。”
曹植正与几名侍中笑谈雪景,闻言一怔,立刻起身。
入殿后,他先行礼:
“臣曹植,叩见陛下。”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免礼。
曹植抬头,只见皇帝眼神柔和得惊人,仿佛带着一丝……怜惜?
曹植心中一跳,忙低下头。
皇帝缓缓道:
“子建,你近来可好?”
“臣一切安好,多蒙陛下关怀。”
皇帝轻轻颔首,忽地改用更私人的语气:
“朕听说……你昨日在御花园写的那首诗,宫中人都传诵了。”
曹植耳根微红:“臣……不过随口吟成。”
皇帝微笑:“你这‘随口’二字,让旁人一辈子也赶不上。”
曹植更不好意思,悄悄捏紧衣袖:“陛下过誉。”
皇帝不再绕圈,他将曹昂的奏章推到曹植面前:“子建,你可知邺城来书之事?”
曹植低头看去。
当他读到“宜派曹植前往荆州”那一句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睫毛颤抖,抬起头,声音竟有些急:“陛下——
臣……臣可不懂政事!若陛下信不过他人,派兄长或仲兄去更妥当!”
皇帝轻轻叹息:
“不是朕不信他人,是荆州人……更信你。”
曹植怔住。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拨开落雪:“子建,你无争、无欲、不结党、不贪利。
你的名声在天下士人间,是清如白玉的——
荆州之人不会怕你。”
曹植呼吸微乱。
皇帝背对着他,缓缓继续:“朕……需要一个能让天下安心的人。而你,正是这样的人。”
曹植嘴唇微颤:“臣……能替陛下分忧,自是愿意……只是……”
皇帝转身,看着他:“只是担心危险?”
曹植咬唇,不敢说是。
皇帝走近他,把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声音温和又坚定:“朕会护着你。”
曹植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击。像是被谁轻轻抱住一样。
殿中静默许久,雪声落在宫瓦上,轻轻簌簌。
曹植深吸一口气,跪下:“臣……愿为陛下南下荆州。”
皇帝亲自扶起他:“好。
你不替朕争天下,却愿替朕守天下。”
曹植眼眶一热。
皇帝轻声叮嘱:“你此行,不为监军,不为夺权,只为安定民心。
朕会派数名心腹随你,让刘琮知道——你代表的,是朕。”
曹植郑重点头。
皇帝忽然笑了:“荆州多美景,你这一趟……倒像是替朕去游历天下。”
曹植也忍不住笑了笑:“臣……定不辱使命。”
烛火摇曳,照亮两人相视的目光。
那一刻,皇帝眼里的信任已无任何遮掩。
殿门外的积雪已厚至脚面。
曹植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里像被风吹得千头万绪。
忽然,一个声音从雪中传来:“子建?”
曹植一抬头,是皇后在远处的廊下。
她抱着披风,小跑过来,替曹植披上:“外头冷,当心风寒。”
曹植愣住,连忙道谢。
皇后看了看他,道:“陛下……很在意你。
子建,你这一去,不可辜负陛下。”
曹植心中一震。
皇后似乎看穿了他的惊慌,轻轻拍拍他的臂膀:“去吧。陛下……把心托付给你了。”
曹植缓缓点头。
当他转身离开时,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夜雪未停,邺城的屋脊被覆得像一层白棉,被风一吹,卷成轻尘飘落。
曹植刚从洛阳赶回邺城,鞋上雪未化,斗篷都没来得及脱,便被曹昂召入内院。
内院暖阁中火光跳跃,曹昂、曹丕、曹彰已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