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轻声:
“敌人?不。”
马车驶过夜色,灯笼光从他脸上掠过。
他的声音温和,却沉着得像压着一座城:
“荆州有两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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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猜疑,
一个叫野心。
我来,只为治前者。
至于后者……”
他望向夜幕深处的蔡府方向:
“该断的时候,绝不留情。”
薄雾笼罩着江面,晨光被雾气切成碎片。
蔡瑁今日破例亲自站在码头迎客,脸上笑意深得有些过分。
“今闻三郎大爱江河景致,蔡某不才,今日便献上荆州水军一试,还望三郎不弃。”
他语气恭敬,却礼过而谄,像怕别人看不出他“重视”曹植。
曹植以宽袖拢风,缓缓施礼:
“蔡将军厚爱,三郎受宠若惊。
能见闻江水军势,乃幸事。”
话说得中正无瑕。
但他心中暗叹——
江陵水军突如其来的“试阵”……蔡瑁太急了。
身旁随从张谦已经微不可察地拉了拉曹植袍角,提醒他小心。
号角一响。
江面上顿时鼓声如雷,数十艘战船从雾中冲出,桅杆林立、橹声轰鸣。
蔡瑁得意地侧过头:
“我荆州水军,自先王太史慈拓建至周瑜公子坐镇,根基深厚。三郎来此,正好看看我荆楚水师之威。”
曹植赞叹:“果然是天下第一水军。”
话没错,但语气太稳,稳得像是在告诉蔡瑁:
——我看见了你的实力,但我没有被震慑。
蔡瑁嘴角僵了一下。
曹植目光细致,他注意到:
战船之间距离过近,像刻意围成一个半月形。
码头两侧还有弓弩暗堡的迹象。岸边站着的是蔡瑁心腹,而不是军中常用的将校。
曹植轻声问张谦:“这些人……你可认识?”
张谦摇头:
“一水军军候皆不在,换了些不知名的甲士,上将也看不见。太怪了。”
曹植心中冷笑。
蔡瑁不是在给他看水军,是在准备“困”他。
蔡瑁亲自举旗,一声令下。
江面上立刻扬起箭雨般的战鼓声,战船围成半月形,向岸边慢慢合拢。
有人在曹植耳边低语:
“似是围阵。”
“围阵?”
曹植笑了笑,“若是给我看兵,倒更该开阵而非合阵。”
蔡瑁假装没听见,继续热情地解释:
“这是荆州特有的‘锁江阵’,可一鼓包围敌军——
三郎勿惊,这是演练,不会误伤贵人。”
曹植淡淡:
“但看起来……并不像‘只为演练’。”
蔡瑁愣了一下。
曹植这句话,像突然亮起的寒光,把蔡瑁心里那点“试探”瞬间照得一清二楚。
江风忽然加大,战船推进得更快。
张谦惊道:
“三郎,小心!那是撞击阵型!”
撞击阵型——战船靠近码头后,只要稍稍偏舵,便能直接撞断岸边木桩,将曹植逼入水中。
岸边随后升起弓矢暗堡,一但曹植落水……
蔡瑁装作惶恐:“哎呀,是风急了,三郎莫怕!来人——稳船!稳船!”
但他手下动作迟缓,甚至有人故意让战船越靠越近。
曹植已经感受到风中的杀意。
这……就是蔡瑁的试探。“不杀”,但要吓到你、逼退你、让你知道荆州不是你能掌控的。
所有人都紧张、慌乱、退后。
唯独曹植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码头最前端,衣袍随江风猎猎,他的声音沉稳清亮:
“蔡将军。”
蔡瑁心口一窒。
曹植缓缓抬袖,指向那不断逼近的船只:“若是演练,应稳守阵眼。
若是逼阵,应原地立威。
可刚才……将军旗令两度迟疑。
水军此刻如此混乱,是将军故意,还是水军不敢听命?”
蔡瑁脸色终于变了。
周围人瞬间看向他。
曹植继续,语气温柔,却锋利如刀:
“将军的水军,到底是在向我示威,还是向将军您示威?”
轰——
这句话像一道晴雷劈在人心口。
蔡瑁的脸,白了又青。
因为——曹植说对了一半。
水军本就是蔡家的根基,但最近已有不少将校秘密向朝廷递交表章请求稳定,他们对蔡家并非铁心。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
若曹植借这一幕向皇上写奏章,只一句“蔡瑁无法控兵”,他的地位就会立即动摇。
就在战船离码头不足五丈时——
主舰上的将校忽然大喊:
“稳船!稳船!蔡将军旗令不稳,不可误伤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