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亲手接过铜盆,水中浮着梅花瓣。萝拉小税 庚辛罪筷
他缓缓洒向灵柩四周,将尘埃洗净。
动作极其缓慢,像是怕惊醒谁。
郭嘉远远站着,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道:
“丞相不是为君为相,而是以兄长送兄弟了。”
曹昂、曹丕、曹植三人齐跪在曹操身后,齐声轻唤:
“爹”
曹操没有回答,只继续洒水,洒到最后,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素窈轻声提醒:“该覆棺了。”
曹操抬起头,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嘶哑:“慢些。”
覆棺之时,他伸手抚过棺沿,声音低得像风里的一句:
“文若你看得最清。我往后若走错了谁来挡我?”
无人应他。
覆棺后,曹植手中持着自己写了一夜的挽诗。他原本精神爽朗,此刻却憔悴得像是失了四五年的光彩。
他上前朗诵:
天寒花易落,君心独未移。
扶汉三十载,清光照乱时。
今日松风静,不见旧人归。
欲问平生志,长随白梅垂。
读到“清光照乱时”时,曹植声音颤了。
读到“长随白梅垂”时,他已泣不成声。
刘协在洛阳听闻此诗,后来感叹:“此诗读来,若见文若之魂立于梅林。”
郭嘉叹息:“子建的诗,又是夺人三魂七魄。”
灵堂周围的武士、逸园弟子,皆默默垂泪。
曹昂沉稳跪伏,举起三炷香:
“先生教我治国,教我守人心我不会辜负你。”
他声音不大,却是满堂中最坚定的声音。
曹丕虽然曾与荀彧理念不同,但此刻深深一拜:
“文若公识我彷徨时,也知我仿佛步入歧途我会记住你的教诲。”
曹植哭得最惨:“文若公若在会说我哭得没骨气吧。”
曹昂扶住弟弟的肩,轻声安慰。
洒水、覆棺、献香所有礼仪结束后,曹操再也撑不住。
他伏在棺前,像压垮了整个人。“文若啊
我曹孟德这辈子
亏欠你最多。”
一句话,几乎震碎灵堂。
郭嘉强忍泪意,缓缓跪下;邺城来的百官纷纷跪下。
梅花混着雪花飘进灵堂,像天与地都一同俯首。
曹操坚持将荀彧葬在逸园,不是官葬,是身为“友”的葬法。
在梅林最深处,素窈亲自设下护阵,永不让外人打扰。
立碑之日,曹操在石碑前写下四字:
“清德如光”
郭嘉惊讶:“公竟不用爵位名号?”
曹操淡淡回:“文若若听到什么侯、什么公
他要从棺里跳出来骂我。”
众人忍不住含泪失笑。
曹操接着说:
“文若不求富贵,只求清风正直。他是我好友,不是我的臣。”
他说这句话时,雪停了。逸园的风忽然吹过,白梅如雨。
仿佛应和一般。
荀彧之死一传开:
洛阳百官皆戴素
皇帝亲书诏文称:“文若忠贞,汉室柱石”
世家震动:“荀文若既死,天下风向必变。”
曹家谋士忧心:“能制衡丞相与天子之人再无其二。”
曹操在逸园门口久久不言。
风吹着白梅飘过他肩头。
他忽然喃喃说:
“往后我要自己守住自己了。”
荀彧葬后不过三日,逸园外的白梅便落尽了。曹操尚未回邺城,但消息已如狂风般吹遍天下。
荀彧身为丞相府“内外之枢”,又是皇帝最信任的士族领袖,他的死,让洛阳宛如少了中流砥柱。
葬礼后的第一场朝议,皇帝步入殿中时,百官皆着素。但殿内一片死寂。
往日荀彧在时——
他会代替皇帝开口,稳住阵脚;
会调和曹家与皇权的矛盾;
也会安抚士族,让他们不至怨噪。
如今没人敢说话。
刘协望着空着的那一席位,目中闪过明显的落寞。他轻声:“文若若在,必不愿朕久伤。”
可这句话反而让百官更沉默。
当夜,司徒、司空等人在私邸密谈。
司徒道:
“荀文若去,魏公之权再无人能撼。”
另一人叹道:“文若乃天下清议之首,如今洛阳怕是再无人能做皇帝与曹氏之间的桥。”
他们不是忧国,他们是害怕:
众人一致低声感叹:“清风既逝,汉室再难得此柱石。”
荀彧死讯送到洛阳时,刘协正在御花园。
曹植赶到时,皇帝正凝望一树垂柳,失神良久。“小子建文若真的走了?”
曹植跪下:“陛下节哀。”
刘协突然转过身,抓住曹植的手:
“朕朕如今还剩谁可信?文若不在,朕以后要依你们曹氏而活了吗?”
曹植心里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