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
不问天下风云。”
他望向逸园外的长空,心中一半轻松,一半惆怅:“但愿,这天下……
能让我的儿子们活得久一些。”
风吹来梅香,
老狮子闭上眼,
真正从天下退下半步。
建安二十五年冬尽,新雪落邺城。
城墙如银,宫阙如霜,万事静谧,恍若新朝将至。
曹昂在温室殿主持完一天政务,回到内厅时,司马懿正在灯下批阅文卷。火光映着他的面容,冷静、锋锐、沉稳。
曹昂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忽然轻叹:
“仲达,你知道吗?
父亲说,我三弟各有才,唯你,是我未来能否立得稳的关键。”
司马懿放下笔,起身一拜:
“臣不敢当。”
曹昂却摇头:
“你敢,你也当得起。”
次日清晨,中书省传出急召。
百官匆匆入殿,见曹昂坐于御案旁,神色沉稳。
典礼官高声宣读:“封司马懿为河津亭侯,
改任丞相长史,
掌机务机宜,参断军国大事。”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河津亭是冀南交通要冲,虽小却是实封;长史更是曹操旧日最倚重的位置,如今由司马懿取得,意味着——
曹昂正式将他拉入顶层决策圈。
群臣反应各异:
郭嘉眼角带笑,点头如是早料到。荀或(荀彧族侄)面露惊讶,却也欣慰。
陈群、华歆低声议论,看重其才,却忧其年轻。不愿见司马氏崛起的士族微微色变,觉得权柄又向曹昂一系集中。
唯司马懿一人,稳如山岳,拱手谢恩:“臣司马懿,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太子知遇。”
曹昂看着他,目光锐利:“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曹昂的手臂。
天下大局,与我共担。”
朝会散尽,只有郭嘉与曹昂留在偏殿。
郭嘉抿着薄酒,看着曹昂,笑得意味深长:
“殿下这一手,步子迈得不小。”
曹昂靠在案旁,语气坦然:“自父亲退隐后,天下无人可让我托心。
仲达是少有的冷静与远见并存的人。”
郭嘉啧了一声:“仲达最可怕的是——他永远比别人想得深三层。”
曹昂点头:
“所以他是我的利器,不是我的敌人。”
郭嘉盯着他几息,忽然含笑倒地:
“好,你心中有数,那我不劝了。”
片刻,他又加上一句:
“曹魏真正的时代,从今日起,才算开始。”
上任的第一日,司马懿便做了三件事:
第一,整顿邺城南营军籍
他指出军中虚报口粮、老弱冒名现象十余处,让曹昂震惊不已。
第二,提交《屯田三策》
强调徐州、荆州与关中必须统一粮草制度,杜绝冗吏与浪费。
第三,提出“推恩制”
他建议曹昂对各地守将与士族实行恩赏与责任挂钩制度,让地方不得两面摇摆。
曹昂看着密密的奏报,忍不住苦笑:“仲达,你不当宰相,可惜了。”
司马懿淡淡回道:
“殿下若愿,日后何愁没有位置?”
曹昂心头一震。
曹操听后轻轻叹息:“这一代的天下……
已不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能掌控的了。”
他望着夜空,忽然有些苍凉:“愿子修看得懂人心。
愿仲达不负曹魏。”
数日后,消息传到洛阳。
皇帝听完,怔了很久。
身旁的侍中低声问:“陛下为何沉思?”
皇帝喃喃道:“此司马仲达……
比他哥哥司马朗更可怕百倍。”
又低声:“曹昂如今……已不是朕能轻易左右的了。”
但随后他又若有所悟:
“罢了,有司马懿、郭嘉辅之,曹家未必会乱。”
他叹息:“我只是……
有些怕天下从此成他们曹家的天下。”
皇帝望向殿外雪光,
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夜,邺城灯火初上。
司马懿持灯走入丞相府东偏殿,曹昂正在案前整理新颁布的屯田令。
两人对坐,一盏灯、一壶酒。
曹昂举杯:“仲达,从今日起,你我共担天下。
不为父亲,不为皇帝,
只为苍生与大魏。”
司马懿缓缓举杯,眼中亮起光:“臣司马懿,愿竭其所能——
辅殿下立万世之基。”
灯影摇曳,照亮两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