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高顺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短促有力。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惨烈气息。虽只统领两百人,其威势却不弱于旁人。
“陷阵营,锋锐无匹,护道安民,令行禁止!即日起,擢高顺,为雁门郡军曹,统领陷阵营!移驻卧虎梁鹰嘴崖!为北线锋镝,震慑不臣!”
“顺,领命!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高顺的回答,永远带着那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刘备最后看向堂下济济一堂的文臣武将,胸中豪气激荡。一年砥砺,筚路蓝缕,终使这塞上孤城,浴火重生,有了一方基业的气象!他按剑而立,声音沉凝而充满力量:“诸君!雁门新篇,始于今日!望诸君戮力同心,内修仁政,外慑强虏,不负黎庶,不负汉祚!”
“谨遵主公之命!不负黎庶,不负汉祚!”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春寒料峭,山风依旧凛冽。但落鹰峡、野狐峪、黑风口三座扼守要冲的石砦已然固若金汤。粗粝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垛口后强弓劲弩森然,烽燧相连,狼烟常备。
高顺率领他的两百陷阵营,驻扎在最前沿的鹰嘴崖主堡。训练场上的景象,比去岁更加令人心悸。士卒们背负着更重的石锁,在布满尖锐砾石和泥泞冰水的场地上冲刺、搏杀、负重攀爬陡峭的砦墙。高顺矗立场边,眼神如冰。他不再频繁使用皮鞭,但每一个士卒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发自骨髓的敬畏。这支队伍,沉默如铁,行动如风,身上带着洗刷不去的血腥气和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惨烈气质。他们是真正的断刃,只为斩开绝境而存在。
主堡后坡,那株被张方种下的桃树,竟真的熬过了严冬。虽然枝干依旧细弱,却在料峭春风中,顽强地绽开了几朵淡粉色的花苞。张方如今已能拉开那张硬弓,箭术在张飞和刘德然(主要是刘德然)的指点下突飞猛进。他每日练箭之余,总会来看看这株小桃树,小心翼翼地除去周围的杂草,眼神复杂。花苞的嫩粉色,与他箭囊中那几支磨得锃亮、寒光闪闪的狼牙箭镞,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暮春三月,阴馆城处处洋溢着生机。郡府内,刘备正与田丰、沮授、简雍等人商议在桑干河下游再开三百顷新田、以及增筑“镇胡堡”二期工事的细节。刘德然则伏案疾书,整理着各地上报的春耕进度和流民安置名册。一切都显得繁忙而有序,充满了向上的力量。
突然!
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骤雨般砸碎了郡府宁静的空气!紧接着,府门外传来卫士的厉声喝问和来者嘶哑的、带着无尽悲愤的呼喊:
“急报!并州急报!开门!快开门!”
厅内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刘备霍然起身,快步走向门口。田丰、沮授等人脸色凝重,紧随其后。
府门轰然洞开。一名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甲胄破碎不堪的信使,几乎是滚下马来,扑倒在冰冷的石阶前。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卷染血的帛书和一个用粗布包裹、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圆形包裹。他抬起头,脸上是长途奔袭的极度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惊惶悲愤:
“刘……刘太守!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信使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垂死的野兽在哀嚎:
“正月……正月里!休屠各部……反了!西河郡治离石城破!邢纪太守……邢太守他……力战不屈……被休屠狗贼……斩……斩首示众了!” 他说着,颤抖着手,解开了那个粗布包裹。
咕噜噜——
一颗须发戟张、怒目圆睁、面容因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石阶上!那凝固的眼神,仿佛仍在控诉着胡虏的凶残与背叛!正是西河太守邢纪!
满场死寂!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刘备瞳孔骤缩,身体晃了晃,被身旁的关羽一把扶住。田丰、沮授等人脸色严肃,简雍更是惊得倒退一步,捂住了嘴。
那信使犹自沉浸在巨大的悲愤中,继续哭喊道:“邢太守殉国后……休屠贼势更炽……三月……三月中,他们勾结南匈奴叛部,围攻晋阳!张刺史……张刺史亲冒矢石,登城血战……然贼众我寡……晋阳……晋阳城破!张刺史……力竭战死!首级……也被悬于城门!”
仿佛一道裹挟着血腥与绝望的惊雷,在阴馆郡守府的上空轰然炸响!击碎了所有欣欣向荣的幻象!
并州两根擎天巨柱,西河太守邢纪,并州刺史张懿,竟在短短两月间,相继被休屠叛军攻杀!头颅悬城!北疆屏障,轰然崩塌!
信使挣扎着,将手中那卷染血的帛书高高举起,声音带着最后的力气和无比的沉重:
“朝廷……朝廷八百里加急诏命!命……雁门太守刘备,即刻接任并州刺史!总督并州诸郡兵马……剿灭休屠叛胡!安……定北疆!”
染血的诏书被递到刘备手中。竹简的边缘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磨得发亮。刘备缓缓展开,目光扫过那代表天子威严的印玺和字里行间透出的仓皇与急迫。他的手,因极度的震惊、愤怒、以及对两位忠烈殉国的痛惜而微微颤抖。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