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全军,抵抗外侮,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绝不可让袁熙抢先半步!否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当务之急,是立刻控制府库、印信、兵符以及宫中还能调动的所有亲卫军!” 辛评在一旁眼神闪烁,连连点头,补充道:“正是此理!还需立刻秘密联络军中那些仍效忠大公子的将领,许以厚禄,授以重权,以为奥援,牢牢掌握住刀把子!” 袁谭面色苍白,额角渗着虚汗,眼神却闪烁不定,既有对父亲病情的不安与恐惧,更有对那至高权力赤裸裸的渴望,在两位谋士如同魔鬼低语般的轮番鼓动下,他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决绝的光芒。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铜雀台另一处更为隐秘奢华的宅院内,许攸和逢纪这两个昔日里明争暗斗、互不相能的谋士,也因巨大的利益和共同的危机而暂时摒弃前嫌,紧紧地聚集在了二公子袁熙周围。许攸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而危险的光芒,话语又快又急,如同毒蛇吐信,字字钻心:“二公子,切莫再犹豫彷徨!长幼有序不过是腐儒之见,虚文缛节!如今邺城危如累卵,顷刻即覆,正是能者上,庸者下,甚至是你死我活之时!大公子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岂是那能力挽狂澜于既倒、救我等於水火之人?唯有二公子您,仁厚聪慧,方是众望所归,或可为我等挣得一线生机!我与元图必竭尽所能,倾尽全力,助您成就大事!当务之急,是速速行动,控制城内各处要冲,尤其是通往主公寝殿的所有路径,绝不能让大公子的人抢先控制了主公!” 逢纪虽与许攸素有嫌隙,彼此提防,但此刻却因共同的政治投资和生存需求而暂时联手,也在一旁阴冷地、咬牙切齿地附和:“子远所言极是!二公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刻心软,他日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袁熙性格本就相对懦弱,缺乏主见,但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头狂跳,对那至高权力的贪婪如同野草般疯长,渐渐压过了对父亲病情的担忧和对未来的恐惧,他终于也艰难地点了头,手心却全是冰冷的汗水。
铜雀台,这座袁绍夺下冀州牧的位置后,便开始兴建的极尽奢华的权力中心,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加速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漩涡。袁谭、袁熙两派势力,借着探视父亲病情的名义,暗中调兵遣将,安插亲信,互相监视,封锁消息,争夺对宫禁通道的控制权。冰冷的刀锋在华丽的宫阙阴影下若隐若现,低语的阴谋在穿堂而过的秋风中交织碰撞。短短一两日内,就已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彼此克制的对峙与冲突,士兵们手持兵器,怒目相向,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老主公恐怕就在旦夕之间了,而一场新的、更加血腥残酷的内斗,如同压抑的火山,随时可能轰然爆发,将这最后的堡垒从内部彻底撕裂。
昏迷中的袁绍,在药力的作用下偶尔会短暂地清醒片刻。他似乎能听到殿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着的争吵声和士兵跑动的脚步声,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他想发怒,想呵斥,想重整秩序,想厉声质问那些逆子佞臣,但他虚弱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含混不清的痰音,身体沉重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以做到。浑浊的、滚烫的眼泪从他深陷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那是一种比呕血更深的、彻骨的绝望和悲哀。他英雄一世,纵横捭阖,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毕生基业崩毁殆尽,强敌环伺兵临城下,而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倚为心腹的臣子,却在他生命垂危、弥留之际,迫不及待地开始争夺他留下的最后一杯残羹冷炙,甚至不惜将这座孤城和他袁氏最后的一点尊严,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萧瑟的秋风卷过铜雀台那高高的、孤寂的飞檐,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呼啸,仿佛为这众叛亲离、骨肉相争、末路穷途的悲剧,奏响了一曲无尽苍凉的挽歌。邺城,这座巨大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孤城,在外部泰山压顶般的军事压力的无情挤压和内部疯狂滋长、化脓溃烂的政治毒瘤的双重作用下,正不可逆转地、加速滑向那最终的、彻底的崩溃与毁灭。黄昏时分,鸦群盘旋在城头上空,发出刺耳的啼叫,更添了几分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