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后院的堂屋里,几位旗官和小吏站得满满当当,眼睛都不时向里屋张望。
而在里屋,孙回春正小心翼翼地为躺在床上的马氏拆除腿上的夹板。
曹安,林绣娘,张嫣主仆,四大总旗以及马安屯相熟的人都在,目光全都落在神色略显复杂的马氏身上。
作为当事人,马氏那是紧张地抓着身下的褥子,手指关节都微微有些发白。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孙回春每解开一层布带,腿上那种被束缚的僵硬感就褪去一分。
“娘,别紧张!就算除了夹板也不能立刻走路,还要锻炼呢。”曹安握着马氏的手,小心安慰着。
“是啊!娘,我和安哥都会陪着你的。”林绣娘也随之出声,软乎乎的小手却是紧紧抓着与曹安握在一起。
他们二人同样也紧张,毕竟让马氏恢复行走是小夫妻一直盼望的事。
“我不紧张,一点也不紧张————”马氏望着一屋子的人以及站在床边的儿子和儿媳,心中颇为复杂。
若是放到以前,哪有人会关心她这一个残疾之人。可如今自己不过是拆个夹板,竟引来了这么多人。
这一切都是小儿子做了官,有了出息。
当最后一块夹板被取下,马氏感觉紧绷的双腿如同被释放的犯人。只是曾经扭曲的双腿,如今腿型笔直,早已恢复了正常。
孙回春小心用手按压,活动着马氏的膝关节和踝关节,又让她自己尝试着微微弯曲脚趾。
“疼吗?”孙回春抬眸询问。
马氏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不疼,就是————有点木,有点使不上劲。”
“这就对了!”孙回春长舒一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骨已接续,筋脉也在恢复。马家妹子,你这腿算是好啦!”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曹安心中一松,林绣娘更是激动得眼圈微红。
“孙老哥,你说真的?”马氏脸上立刻被喜色复盖。
孙回春点头,边收拾工具,边叮嘱:“骨头是长上了,但毕竟躺了这么久,肌肉无力,筋络也需要重新适应。千万莫要心急,不可立刻用力走路。
先从最简单的动作开始,试着动动脚踝,抬抬腿,感觉不勉强就行。每日慢慢增加活动量,循序渐进。
我再给你开些舒筋活络、强筋壮骨的汤药,配合着慢慢来。”
“哎,哎!”马氏连连点头,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看着自己的腿,象是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试着听从孙回春的话,小心翼翼弯曲自己的脚踝。
但只是这样细微的动作,对她而言却如同移山填海般艰难,额角很快沁出汗珠。
“娘,慢慢来,不急。”曹安握住母亲马氏微微颤斗的手。
林绣娘套出手帕,替她擦去额头的汗。
马氏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林绣娘,再看看自己那双终于“回来”的腿,鼻腔猛地一酸。
多少年了?
她早已习惯了拖着残腿在炕上,在屋内方寸之地活动。习惯了成为儿子的拖累,习惯了旁人或同情或避讳的目光。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咽气那天。
可现在————她的腿,真真切切地能听她使唤了!
哪怕只是动一动脚趾,抬一抬脚跟,这微小的控制感,对她而言都是失而复得的珍贵!
“小安————绣娘————”她声音哽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框,滴在被褥上,“我的腿————我的腿————它————它好象真的————回来了————”
压抑的泪水决了堤,似乎将这几年的委屈都流了出来。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您恢复后定可健步如飞————”
听到屋里的声音,负责粮仓的老吏第一个冲了进来,奉承话那是一套又一套。
没办法,如今铁砂堡换了人,他可真怕被这位年轻百户翻旧帐。
曹安瞥了他一眼,却是没有阻止。
当初从林绣娘那里,他已经得知是这老吏透露叶红凌与自己的关系。
本来做了百户可以将他换掉,但屯堡能识字又会算学的人太稀缺了,所以才留着他。
随着马氏的腿进入康复期,曹安心中悬着的事又少了一件。因此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在改建屯堡之上。
一个月过去时,三大民区的夯土墙基本已经完工。
夯土组的一部分人被抽调出来,开始建造商铺这些必须设施。
当然,除了改建屯堡的事,马氏也基本已经恢复自理能力,每日在屯堡转悠,享受着被人一口一个老夫人叫着。
除此之外,教授张嫣和林绣娘现代数学的事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尽管林绣娘聪慧,可在【过目不忘】的金色词条面前,还是被狠狠甩了一大截。
但好在这两个女人朝夕相处,感情也是越来越好,早已以姐妹来称呼。
因此许多曹安没空讲的难点,也都由张嫣代劳了。
只是随着对这位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