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曹安目光平静地看了回去,“我这个准女婿,又不是没有半点好处。”
张嫣颔首:“若能在大伯面前留下尚可的印象,日后在卫城体系内行事,多少会有些便利。当然”
她话锋微转,“弊端也同样明显。你会被放在张家所有人的目光下审视、评判,甚至————”
曹安闻言笑了笑,想起马车里讲过的故事。“其实猴子的故事,还有下文
,张嫣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些许她眉宇间的清冷,“现在不要讲,等回来。”
心中却在说:但愿你这只猴子,别被城里的规矩吓到!
“啊!可是我好想听啊!”小青闻言眸中划过一抹期待。“就讲一点行不行?”
在小青的哀求中,车队不知不觉抵达龙岗所城。
张景瑞早已准备好,见到曹安与女儿一同来,脸上随即挂上笑意。他的气色似乎比年前好了些,但眉宇间的病态疲色依旧难掩。
他对曹安勉励了几句,对两人同进同出的状态似乎颇为满意。
紧接着,三人乘着一辆更大的马车从所城出发,带着数十名精锐家兵浩浩荡荡踏上前往卫城的官道。
开阳中卫距离龙岗所城约有二百里,途径三个驿站,行了三日方才见到开阳中卫城那雄浑的轮廓。
这座辽东重镇,自然远非龙岗所城可比。
城墙高达四丈有馀,皆用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历经风雨战火,颜色深沉,却更显坚不可摧。
墙头雉堞如锯齿般排列,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突出墙体的坚固马面,其上隐约可见值守兵卒的身影。
城墙外是宽阔的护城河,虽值寒冬,水面结了厚冰,但仍能想象其夏秋时节波光粼粼,难以逾越的屏障作用。
巨大的城门楼高耸,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正中悬着“镇朔”二字的匾额,笔力道劲,自有一股肃杀威严。
车队抵达时已是日暮时分,进出城门的人流车马仍络绎不绝,有押运粮秣的军车队,有来自各地的商旅驼队,但更多还是挑担推车的平民百姓。
城门处守军披甲执锐,逐一盘查,秩序井然。
张景瑞的车队在距离城门尚有百馀步时便放缓了速度。
只见城门下,几名盔明甲亮的亲兵簇拥着一位年轻将领。
那将领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头戴凤翅兜鍪,身披银色山文甲,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容称不上十分英俊,但眉宇开阔,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沉静有神,顾盼间自有股稳如山岳的气度。
见到张景瑞的马车,年轻将领快步迎上,在车前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明朗恭迎二叔,嫣儿妹妹。”
他对张景瑞执礼甚恭,称“二叔”,对张嫣则用了更显亲近的“妹妹”称呼,分寸把握得极好,显然是人情通达之人。
“明朗不必多礼。”张景瑞在马夫搀扶下下了车,脸上笑容和蔼,气息仍有些短促:“徐将军近来可安好?”
“劳二叔挂怀,家父一切安好。”
两人说话间,张嫣和小青也下了车,对年轻将领福了一礼:“徐大哥。”
“嫣儿妹妹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年轻将领微笑还礼,目光随即落在最后落车静立一旁的曹安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但很快收敛。
张景瑞见状,适时介绍道:“他是铁砂堡新任防守百户,曹安。”又对曹安道:“曹安,这位是卫城徐千总,是嫣儿的姐夫。”
姐夫?
徐明朗?
曹安上前一步,依军礼抱拳:“曹安见过徐千总。”
徐明朗浅笑拱手还礼,“曹百户,一路辛苦。”
他打量曹安的目光平静,既无轻视,亦无特别关注,但有明显的距离感。
“二叔,嫣儿妹妹你们且先进城,今日当值不能同行了。”
徐明朗与张景瑞寒喧几句,亲自引着车队入城。
几人告别这位徐千总,又重新上了马车。
“曹安,记住此人。他乃是开阳卫游击将军之子,也是张家大房的乘龙快婿,如今以指挥佥事之职,任卫城六门中三门防务千总。不管你喜不喜欢他,日后都要与他搞好关系。”
几人刚坐稳,张景瑞拍了拍曹安的肩膀叮嘱。
“是!”曹安应声,心中对这位假岳父又多了几分敬重。
若是前世能遇到这样的人提点自己,估计会少走许多弯路。
他曾在社会摸爬滚打,磕得头破血流后才明白,再多的努力也比不上贵人勾一勾手指。
可惜上辈子他没有遇到这样的贵人,从大学毕业一路磕磕绊绊,都象一只孤狼。
思绪间,马车穿过门洞,真正进入卫城,景象也随之不同。
卫城的街道远比龙岗所城宽阔,青石路面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布庄、青楼、茶馆、客栈、首饰铺————各色招牌令人目不暇接。
虽是冬日,可街上行人依旧人来车往。叫卖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