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点头,他并非爱出风头的人。
但既然来了,正好看看这卫城的繁华,也看看这些“高门子弟”的生活。
随后,一行六人乘着马车,很快便到了所谓的花灯街市。
尽管距离上元节还有几日,但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然挂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有常见的鲤鱼灯、莲花灯、兔子灯,也有更精巧的走马灯,甚至能看到几盏据说来自江南的“无骨灯”的半成品。
匠人们在薄如蝉翼的绢纱上描绘着栩栩如生的花鸟,引得不少行人驻足惊叹。
“那盏走马灯,用的是三层套色剪纸,转动时人马栩栩如生,据说京师最好的匠人也不过如此。
还有那边那盏鲤鱼灯,鳞片是用金箔一片片粘贴去的,晚上点了烛火,金光闪闪,寓意鲤鱼跃龙门————这无骨灯
”
彭章显然对此道颇有所研究,一路滔滔不绝。
张玉翠挽着他的骼膊,那是满脸崇拜:“夫君你懂得真多!”
“哈哈哈,我也都是听人说的。”彭章听到妻子的夸赞,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得色。
徐明朗和张庭芳只是偶尔点评一两句,显得兴趣不大,反倒是时常打量身后二房两人。
曹安与张嫣落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花灯,对彭章的卖弄充耳不闻。
“曹兄,这些东西铁砂堡都没有吧?你都是头一次见?”
即便偶尔被问及,曹安也是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或“原来如此”的表情,十足一个边塞小堡来的土包子。
“没关系,那正好跟着多看看,也能见见世面,开开眼界。”
这让彭章和张玉翠眼中的轻慢之色更浓了几分。
“放开我!救命啊!”
一行人继续向前,喧闹声中却夹杂着不和谐的哭喊和叫骂声。
只见前方街道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正象夹小鸡仔一样,用粗壮的骼膊夹着一个十一二岁,穿着粗布裙,满脸污垢的女娃,向一家青楼内走去。
“救命!我不去青楼!爹!娘!救我!放开我!”
那女娃拼命挣扎哭喊,声音凄厉,小脸上涕泪横流,满是恐惧。
“这是干嘛啊?都没人管吗?”
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毕竟,那光头汉子一脸凶相,自露凶光,显然不是善类。
张嫣三姐妹不由都蹙起了眉头,露出嫌恶与同情交织的神色。
张玉翠小声道:“这————这人怎么敢光天化日逼良为娼。”
“嗨,这人不奇怪。”彭章瞥了她一眼,脸上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见惯不怪的淡漠,他压低声音对几人解释道:“咱们莫要多事。这汉子叫胡三,是城东有名的泼皮无赖,仗着有几分蛮力,游手好闲,专做这种缺德买卖。
他不知从何处诓骗些落难的女娃,骗着签下卖身契,然后转送进这种地方换钱。
官府抓过他几次,可他有卖身契和门路,这厮又跟滚刀肉一般,关几天也就放出来了。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智。
“这些没了父母的女娃就算不被他骗,在这天寒地冻里,十有八九也是饿死冻死的命。被卖了,好歹有条活路,算是个归处。”
他这番话,看似解释了缘由,实则也是在为袖手旁观找理由。
可众人都明白,若是插手管了,得罪那位光头壮汉不说,那女娃的后续安置也是个麻烦。
“可是————”张庭芳似乎有些不忍,想要说什么?徐明朗却是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他是开阳指挥使之子,犯不着自降身份管这种事,况且管的过来吗?
张嫣眸中含怒,可见徐明朗与彭章都没有要管的意思,最终偷偷瞥了眼身边人,还是慢慢闭上了眸子。
“啊?”
恰在这时,一声痛呼响彻众人耳畔。
只见那被夹着的女娃大概是恐惧到了极点,猛地一口咬在胡三粗壮的骼膊上!
“啊!”胡三吃痛,下意识松了骼膊。
女娃摔在地上,也顾不上疼,连滚爬爬就想往人群里钻,嘴里还在嘶喊着“救命”。
“小贱种!敢咬你胡爷!”胡三大怒迈步便追了上去。
那小丫头显然惧怕极了,打颤的双腿没跑几步便栽倒在地上,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和成了团。
“小贱种今不好好收拾你,你是不知天有多高!”
胡三两步追上,蒲扇般的大手一把锁住女娃纤细的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五指伸开高高举起,就要狠狠打下去!
可那女娃瘦弱的身板,哪里能顶得住?
围观人群中响起惊呼,张家三名女眷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砰!
随着一声闷响。
胡三那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其手腕竟在半空中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攥住了!
那巴掌距离那女娃惊恐扭曲的小脸,不过寸许距离,可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