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后日谈
黑色轿车驶入平海大学校门时，刚好是上午八点。晨光柔和洒落，车窗外崭新的教学楼林立，车子平稳驶过宽敞整洁的校园，正值青春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朝着一个方向结伴而行，说笑打闹，鲜活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路边的巨型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神降日十周年公益宣传片，画面里女人子然悬于半空，眉眼凛然威严，身后的Q版触手铺天盖地，底下是曾经满目疮痍的末世大地。
一行大字伴着沉缓肃穆的画外音缓缓浮现：平海大学【重建与新生：纪念末世胜利十周年座谈会】将于今日上午九点，在越青绝报告厅正式启幕。在这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后座，静静坐着一个男人。已经是四十二岁的年纪，男人眼角有了几道浅淡的细纹，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半点不见颓态。
他眼眸沉静如深潭，波澜不兴，周身气质温而不软，冷而不厉，自带岁月沉淀下的稳重儒雅，与旁人难以靠近的温柔疏离。车子稳稳停在报告厅后门处，抵达时距离开场尚有一段时间。校方领导早早等候在外，有意上前寒暄探望，都被他温和却得体地婉言谢绝。他独自走进后台休息室，摒开旁人打扰，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座谈会拉开帷幕。
时间一点点推移，场外人声渐沸，主持人热情昂扬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传来，响彻整个报告厅：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重磅嘉宾，余烬初代队长、前S级解构异能者，亦是空间之主越青绝大人最亲近、最信任的同伴--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有请空霁老师登场！”
话音落，掌声如潮响起。
空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缓步从后台走出。一身裁剪合身的正装衬得他身姿端凝，容貌儒雅俊朗，岁月非但没有磨去他的风骨，反倒沉淀出独有的气度。
台下掌声雷动，目光齐齐聚焦在他身上。
主持人适时上前，引着他在嘉宾沙发落座。“想必大家心里都很好奇，为什么我会称呼空霁先生为′老师'。其实很多人不知道，末世降临之前，空霁先生是咱们平海大学正统的物理学教授，是深耕学术、站在讲台育人的师者前辈。”
台下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主持人适时含笑转头望向空霁，问道：“空霁先生是更喜欢大家称呼您为队长还是老师呢？”空霁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都可以。”
主持人顺势追问了一句：“那越青绝大人平时是如何称呼您的呢？”这个问题一出，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礼堂里的学生大多二十岁上下，虽都亲历过末世的颠沛苦难，却始终对终结乱世、救赎苍生的越青绝，怀揣着极致的崇敬与满心好奇。空霁眸光一闪，缓缓道：“她平时会喊我的名字，偶尔也会喊我队长、老师。”
“哇，听得出来，二位的关系当真非同一般。”主持人笑着打趣两句，很快收敛神色，步入正题：“今天特意请到空霁老师莅临现场，除了和大家交流分享，我们还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一一段尘封十年的纪实短片。这是前段时间，一位亲身参与过终结之战的异能者上交存档，今日在平海大学，更是首次公开展映！这段影像我也是第一次有幸观看。接下来，有请大家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大屏幕。”工作人员立刻配合切换画面，舞台背景缓缓暗下，一段带着岁月斑驳质感的纪实短片，缓缓开始播放。
镜头带着年代久远的模糊颗粒感，画面微微晃动、不甚平稳，而镜头中央定格的那人，赫然正是越青绝。
空霁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十年前的那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一夜，猝不及防，赤裸裸铺展在他眼前。屏幕里，山林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压顶，越青绝孤身立在风暴中心，周身气场冷冽孤绝，没有半分慌乱。她身前的空间裂口仍在不断扩张，源源不断的高阶异能者从中涌出。
拍摄者悄悄往前凑近了几分，在那道空间裂口缓缓闭合的瞬间，越青绝眉峰先是轻轻一挑，随即又微微压下，勾勒出一个格外古怪微妙的神情。空霁定定望着屏幕里那抹细微神色，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越青绝在忍笑。
明明身处千军合围的绝境，她却半点没有紧绷惶恐，反倒觉得这群人像下饺子似的从空间裂口蜂拥而出的模样……很好笑。这点发现让他莫名有些激动，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方才渐渐平复下来。画面里能听见当年残存的现场收音，异能炸裂的轰鸣、人群的嘶吼、山石崩裂的巨响交织在一起。
没过多时，拍摄者便被越青绝蔓延而出的触手轻轻缠缚，镜头骤然颠倒摇晃。等画面重新稳住、调转回来时，恰好定格在她展露真身的那一刻一一遮天蔽日的漆黑触腕狂涌破出，脊骨倒刺森然锋利，六只眼柄幽冷睁开，背后那双介于蝠翼与鱼鳍之间的巨翼凌空舒展。一股碾压苍生、凌驾万物的磅碳威压，仿佛穿透冰冷荧幕，沉沉笼罩在整个报告厅。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极致的震撼与由表的敬畏。
在场幸存的人，大都只亲身感受过被她触手裹缚时的绝望无助，以及劫难褪去后的劫后余生狂喜，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她以身化神、救赎世界的全过程短片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