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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讲他和老婆是怎么认识的，讲他在工地受了多少气，讲他儿子考了一百分他有多高兴。
吴哲静静地听着，偶尔递上一张新的纸巾或者轻轻地点点头，说一句：“这确实太难了。”“你撑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半个小时过去了。男人说累了，哭够了，酒劲似乎也散去了一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搓了搓脸。
“兄弟，谢了。”男人站起身，“跟你说完，心里没那么堵了。”
他看了一眼两个硬币，又看了看吴哲，苦笑了一下：“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大哥。”吴哲认真地说，“你是个好父亲。”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吴哲的肩膀。
“我得回去了。”男人看了看手机，“儿子还在家等我，我得回去给他做饭了。明早还得早起上工。”
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吴哲捡起板凳上的那两个硬币沉甸甸的。
这是他赚到的第一笔“咨询费”。两块钱。
那一刻，吴哲觉得这两个硬币比他以前拿到的几千块奖学金都要珍贵。他眼眶有些发热。
隔壁的光头大哥走过来递给吴哲一瓶冰水，什么也没说，只是比了个大拇指。
然而，在这个城市里，温情总是像昙花一现。
好景不长。半个月后，也是一个闷热的晚上。
“来了！来了！快跑！”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刺耳的警笛声。
原本有序的夜市瞬间乱成一锅粥。推着小车的摊贩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拉起车子就往巷子里钻。光头大哥一把抄起他的铁板炉子，一边跑一边冲吴哲喊：“书呆子！快跑！城管来了！”
吴哲反应慢了半拍。当他手忙脚乱地去拿白板时，几个穿着制服的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收了收了！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
“我……我只是聊聊天。”吴哲声音有些发颤。
“聊天？”为首的一把夺过吴哲手里的白板，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冷笑一声，“心理咨询？你有营业执照吗？有卫生许可证吗？我看你是搞封建迷信吧！这是公共场所，不是让你摆地摊忽悠人的地方！”
“这不是迷信，这是科学……”吴哲试图解释。
“少废话！东西没收！”
“别！这板凳是我刚买的……”
“咣当”一声。
白板被扔进了执法车的后斗里。紧接着，塑料小板凳被踢到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吴哲愣在原地，怀里死死抱着那个二手的扩音器，他看着那个城管队员指着他的鼻子训斥，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
并没有什么群众挺身而出为他说话的感人场面。那个刚才还给他比大拇指的光头大哥在巷子口同情地回头看了一眼，但也只能咬咬牙，推着自己的生计赶紧消失在黑暗中。
这就是现实。
人群渐渐散去，执法车也开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握紧了手里那两个硬币——那是那个想死的父亲留下的两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