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士兵们沉默着,开始整理行装,检查兵器。
他们的动作麻木,眼神空洞。
恐惧没有消失。
只是被另一种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
队伍,准时开拔。
像一条沉默的,流淌着脓血的伤口,蜿蜒着,离开了安平县。
林远走在最前面。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但胸口的血迹,很快又将前襟染红。
他没有骑马。
他就那么走着。
用一种恒定的,不快不慢的,却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节奏。
队伍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味。
伤员的呻吟,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人倒下。
因为脱力,因为伤势过重。
倒下的人,没有人去扶。
队伍会从他们身边,沉默地走过。
然后,跟在队尾的赵四和他的手下,会走上前。
“噗嗤。”
一声轻响。
给那个掉队的“同伴”,一个痛快。
然后,他们会取走他身上所有有用的东西。
兵器,水囊,干粮。
这条通往盘龙谷的路,变成了一条真正的,死亡之路。
能跟上队伍的,活。
跟不上的,死。
没有例外。
王赫走在队伍中间,他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想起了林远攻打安平县之前说的话。
“撑不住的,就死在路上。”
原来,那句话,不只是对那些俘虏说的。
而是对他们所有人。
他终于明白,林远要打造的,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那是一支,抛弃了所有情感,所有软弱,甚至抛弃了“人”这个属性的,纯粹的杀戮机器。
只有最强者,才能在这台机器里,成为一个合格的零件。
一个时-辰后。
队伍停了下来。
不是休息。
是林远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小树林前,侧耳倾听着什么。
“怎么了?”
王赫追了上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树林深处。
王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片寂静的,普通的树林。
下一刻。
林远动了。
他的身影,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树林的阴影之中。
“戒备!”
王赫脸色一变,立刻低吼着下令。
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紧张地盯着那片树林。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林远回来了。
他的手里,提着两颗还在滴血的人头。
是斥候。
从他们惊恐圆睁的眼睛来看,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击杀明军斥候一人,捡取15点敏捷。”
“击杀明军斥候一人,捡取13点力量。”
林远将人头随手扔在地上,仿佛扔掉两个垃圾。
“前方三里,有他们的游骑。”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五十人。”
王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被发现了!
他们的行踪,已经被沐家军的斥候发现了!
“绕过去?”王赫下意识地问道。
“不。”
林远否决了他的提议。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已经麻木的士兵。
“一场血战,需要祭品。”
“去。”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
“用他们的血,告诉你们自己。”
“你们,还没死透。”
士兵们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们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恐惧?还是兴奋?
“阿云。”
林远叫了一声。
阿云从他身后的影子里走出。
“杀光他们。”
林远说。
“一个不留。”
阿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道路旁的草丛里。
“赵四。”
“在!”
“带你的人,从左翼包抄。”
“是!”
赵四狰狞一笑,带着他那群同样疯狂的手下,迅速没入了另一侧的山林。
“王赫。”
“在!”
“你带剩下的人,正面冲锋。”
王赫的瞳孔,猛地一缩。
用他麾下这些疲惫不堪的老兵和降匪,去正面冲击五十名以逸待劳的精锐游骑?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看了一眼林远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