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会把陈家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而我们,则可以趁着混乱,金蝉脱壳,去我们真正该去的地方。”
霍启听得冷汗直流。
他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林远的思路。
这个人的每一步,都走在悬崖的边缘,却又偏偏合乎某种疯狂的逻辑。
“那……那我们抢了东西,怎么运走?”霍启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谁说要运走了?”林远反问。
他看向那些新降的晋阳卫士兵。
“他们,就是移动的仓库。”
“每个人,带上兵器,带上三天的干粮。剩下的,全部烧掉。”
“一把火,烧出我们的生路,也烧出陈家的铁证。”
赵衡听明白了。
这把火,不光是制造混乱。
更是要昭告天下。
告诉天下人,他,大周太子赵衡,在晋阳,找到了陈家通敌卖国的铁证。
这面“清君侧”的大旗,才算真正立稳了。
“就这么办。”赵衡一锤定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传孤的命令,全军即刻整备,目标,百丈仓!”
……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支军队,像一台生锈但开始重新运转的机器,动了起来。
清理战场,收敛伤员,分配武器和干粮。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降兵的队伍里传来。
“你他妈的!这面盾牌是老子先看上的!”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前晋阳卫队率,一把推开一个正要去拿地上盾牌的山匪。
那山匪也不是善茬,他在黑牛寨也是个小头目,何曾受过这种气。
“去你娘的官兵!现在你也是匪!给老子放手!”
山匪反手一拳,打在那队率的脸上。
那队率被打得一个踉跄,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刀。
“找死!”
“锵!”
山匪也拔出了刀。
周围的人,迅速分成了两派。
一边是穿着破烂,但眼神凶悍的山匪。
一边是刚刚投降,还带着官兵习气的前晋阳卫。
两拨人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这支刚刚用血黏合起来的军队,在成军不到一个时辰后,就面临着第一次内讧的危机。
霍启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喝止。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砰!”
一声闷响。
张猛像一头蛮牛,直接撞进了对峙的人群里。
他看也不看,一脚踹在那个挑事的晋阳卫队率小腹上。
那队率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半天爬不起来。
“你!”
山匪那边,看到张猛帮他们出头,刚要露出得意的笑。
张猛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个山匪头目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山匪头目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出鲜血,一脸的难以置信。
“还有你!”
张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在这里,没有官兵,没有山匪!”
“只有殿下的兵!只有‘讨贼军’的兵!”
“老子的队伍里,唯一的规矩,就是服从命令!”
“谁他妈的再敢给老子惹事,老子就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张猛的声音,如同炸雷。
他松开手,将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山匪头目扔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那个还在地上呻吟的队率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啊——!”
那队率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再有下次,断的就不是你的手,是你的脖子。”
张猛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走开。
整个场面,鸦雀生息。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直接的手段镇住了。
林远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态度。
赵衡也看着,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不喜欢这种暴力。
但他知道,对于这支由豺狼虎豹组成的军队,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更强的暴力,才能压服他们。
半个时辰后。
队伍,重新出发。
一千二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鬼见愁”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由幸存的山匪带路,穿行在太行山脉崎岖的小道上。
每个人都背着沉重的武器和行囊,沉默地赶路。
队伍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但没有人再敢闹事。
张猛那只断手和那声脆响,成了悬在每个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