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辰到了。”林远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王复。
“王大人,该你演下一场戏了。”
王复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你现在,立刻去镇远侯府。”林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就告诉张辅,说你看管不力,让我这个‘重犯’,杀伤守卫,逃走了。”
“逃逃走了?”王复的嘴唇,哆嗦着。
“对。”林远点了点头,“你还要告诉他,我临走前,曾狂言,要与城中的内应会合,彻底搅乱升龙府,为东厂报仇。”
“记住,要演得像一点。惊慌,恐惧,还有一丝推卸责任的侥幸。”
“他他会信吗?”
“他会的。”林远笑了,“因为他现在,急需一个敌人,一个能让他把所有怒火都倾泻上去的目标。”
“而我,就是他最好的目标。”
王复看着林远那双平静的眼睛,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这个魔鬼,他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去吧。”林远挥了挥手,“演好了,你和你王家,才能活。”
王复不敢再多言,行尸走肉般,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高展的身影,便出现在院墙上。
他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林远面前。
“头儿,都办妥了。”
“弟兄们呢?”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城西福源记米行汇合。”高展回答。
福源记米行。
那是升龙府最大的私营米行,老板是户部一名侍郎的亲戚,也在那份名单之上。
“好。”林远点了点头,“我们也该动身了。”
“头儿,你的伤”高展担忧地看着他。
“死不了。”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那是强行激发气血的虎狼之药,能让他暂时恢复战力,但药效过后,伤势会加倍反噬。
他没有时间慢慢养伤了。
“走。”
林远翻身上马,高展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如两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静心苑的后门。
福源记米行。
这里已经成了升龙府这座混乱之城里,唯一的孤岛。
一百名黑风军老兵,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将米行守得水泄不通。
米行的老板和伙计,全被捆成了粽子,扔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米行外,是黑压压的人群。
无数双因为饥饿和恐惧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米行里那堆积如山的粮袋。
但没有人敢上前。
因为就在刚才,几个试图冲击防线的暴民,被那些沉默的士兵,毫不留情地一刀砍翻。
鲜血和尸体,是最好的警告。
人群在骚动,在咒骂,但始终,不敢越过那道由刀锋组成的死亡线。
林远和高展,就是在这时赶到的。
“头儿!”
看到林远,所有黑风军士卒,齐齐躬身行礼,眼神狂热。
林远翻身下马,径直走到米行门口。
他看着门外那一张张绝望、愤怒、麻木的脸,沉默不语。
他身后的高展,一挥手。
几名士兵,将米行那个肥得像猪一样的老板,拖了出来,一脚踹跪在林远面前。
“饶命啊!好汉饶命啊!”老板磕头如捣蒜,“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求你们别杀我!”
林远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门外的人群。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喧嚣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人群安静了一些,用一种混杂着畏惧和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我叫林远。”
“我不是官,也不是匪。”
“我只是一个,看不惯这吃人世道的过路人。”
他一指脚下的米行老板。
“你们知道,他囤积了这么多粮食,准备卖给谁吗?”
“他准备高价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卖给那些一边看着你们饿死,一边在酒楼里一掷千金的蛀虫!”
“而你们,你们的妻儿老小,就只能活活饿死!”
林远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了人群的心里。
许多人,都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了怒火。
“今天,城里的官仓着火了。”
“你们的口粮,被一把火烧光了。”
“那些大人物,现在正在奉天殿里,为了各自的权势,吵得不可开交!”
“没有人管你们的死活!”
“没有人!”
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但是,我管!”
他猛地拔出高展腰间的长刀,指向天空。
“今天,这米行的粮食,不卖!”
“只送!”
“送给你们!送给每一个快要饿死的交趾百姓!”
说完,他手起刀落。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