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胳膊的汉王旧部,正对着周围的弟兄,嘶声咆哮。
“高展将军,是为了我们,才跟那帮京城来的大爷动手的!”
“现在,他被派去送死,林将军,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这么一个软骨头!”
“就是!还不如跟着汉王,反了算了!”
“这鸟日子,没法过了!”
群情激愤。
积压的怨气,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随时可能将整个军营,炸得粉碎。
沈炼站在点将台上,面沉如水。
他身后的几名亲信,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神色紧张。
“安静!”
沈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校场上的喧哗,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林将军手下的第二号人物,要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说法。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
沈炼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
“我也知道,你们觉得,将军,怂了。”
“但是,我问你们。”
“当初,是谁,把你们从汉王和马靖那两条疯狗的手里,救出来的?”
“是谁,在全城断粮的时候,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吃上了一口饱饭?”
“是谁,在一夜之间,平了汉王府,斩了马靖,让你们,活得像个人样?”
一连串的质问,让在场的士兵,都低下了头。
“是林将军!”
沈炼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你们,有谁觉得他怂过吗?”
无人敢言。
“将军做的事,有他自己的道理。”
沈炼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
“这个道理,你们现在,不需要懂。”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你们的命,是将军给的。”
“从今天起,谁,再敢在背后,非议将军,动摇军心。”
沈-炼缓缓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森寒的光。
“杀!无!赦!”
三个字,掷地有声。
校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士兵,看着沈炼那双冰冷的眼睛,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府衙大堂上,一刀斩下老御史头颅的,冷面修罗。
沈炼厉声喝道。
“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士兵们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一场即将爆发的营啸,就这么被沈炼,用最强硬的手段,压了下去。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人心,散了。
想要再聚起来,就必须,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和无数敌人的鲜血。
夜,再次降临。
高展带着三百名黑风军的精锐,已经换上了猎户的装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城北的夜幕之中。
他们没有带任何旗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像三百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
而在城西的降兵营,另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阮克,正赤裸着上身,用一桶冰冷的井水,从头浇下。
他身上的肌肉,像铁水浇筑,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在他的面前,跪着几个,白天被京营士兵,以“搜查奸细”为名,打得鼻青脸肿的安南降兵。
“废物。”
阮克看着他们,吐出了两个字。
“被人打了,连还手都不敢。”
“你们,也配,做我阮克的兵?”
那几个降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将军他们是京营的人,我们”
“京营?”阮克笑了,那笑容,充满了野兽般的凶残。
“在我眼里,只有死人,和活人。”
“不敢挥刀的活人,跟死人,没有区别。”
他扔掉木桶,走到一个巨大的兵器架前。
上面,插满了各种缴获来的,兵器。
他随手,抽出一把最沉重的,双手大刀。
“想报仇吗?”
他看着那几个降兵,问道。
那几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很快,又被恐惧所取代。
“想。”一个年轻的降兵,咬着牙说道。
“很好。”
阮克将那把大刀,扔到他面前。
“今晚,京营的粮草官,会去城里的春风楼,喝花酒。”
“他会带十个亲兵。”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我要你,提着他的头,回来见我。”
“做不到,你就提着自己的头,回来。”
那年轻降兵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看着地上那把沉重的大刀,又看了看阮克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缓缓地,捡起了那把刀。
福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