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
他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激起,满地尘埃。
船舱里,依旧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王哥?”
“王哥!你怎么了!”
那几个锦衣卫,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他们扶起王哥,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没了。
“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中风?还是……马上风?”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慌。
他们翻来覆去地,检查着王哥的尸体,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伤口。
林远缩在角落里,抱着头,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南货商人,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一个,身经百战的锦衣卫?
“他娘的!晦气!”
那瘦猴似的锦衣卫,往地上,啐了一口。
“都怪这小子!要不是他,王哥也不会……”
他正想把怒火,发泄到林远身上。
“行了!”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锦衣卫,打断了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百户大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回到京城,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
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锦衣卫,死在外面,不是小事。
尤其,还是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
如果查不出死因,他们几个,都得跟着,脱层皮。
“快!快找找!王哥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几人手忙脚乱地,在王哥的尸体上,翻找起来。
一片混乱之中。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从王哥的怀里,掉了出来。
那张油纸,很薄,很轻。
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林远脚边的,阴影里。
林远依旧抱着头,身体,在发抖。
但他的脚,却不着痕迹地,向前,挪动了半分。
正好,将那张油纸,踩在了脚下。
……
船,在黄昏时分,靠岸了。
这里是应天府地界,最大的水路码头,龙江港。
夕阳,将江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那几个锦衣卫,用一张草席,卷着王哥的尸体,面色阴沉地,走下了船。
他们没有再找任何人的麻烦。
他们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北镇抚司,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林远混在人群中,走下甲板。
他抬头,望向这座,庞大得,如同远古巨兽般的,城市。
高大的城墙,鳞次栉比的屋檐,纵横交错的街道。
应天府。
大明的,心脏。
他回来了。
他将手,伸进袖中,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的油纸。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他原以为,要进英国公府,会很麻烦。
却没想到,刚一上路,就有人,把钥匙,送到了他手上。
那张油纸上,是一道,来自北镇抚司指挥使,纪纲的,密令。
密令的内容,很简单。
命锦衣卫百户王虎,率部下四人,秘密潜入英国公府,调查英国公张玉,在张荣死后,与朝中各位大员的,往来信件。
若有,谋逆之嫌,格杀勿论。
皇帝,终究还是,不信任任何人。
他既怕武将功高震主,也怕,文臣结党营私。
他让纪纲,去咬张玉。
却不知道,自己,也养了一条,更饿,更凶的狼。
林远收回目光,拉了拉头上的斗笠,将那张属于陌生人的脸,更深地,藏进了阴影里。
他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座,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京城的水,很深。
京城的人,心更冷。
不过,没关系。
他喜欢,这样的地方。
因为,只有在最浑的水里,才能,摸到,最大的鱼。
也只有,用最冷的刀,才能,杀,最多的人。
……
入夜。
秦淮河畔,画舫凌波,灯火如龙。
靡靡之音,隔着水雾,飘进两岸的酒楼。
一处名为“醉仙楼”的酒肆二楼,靠窗的位置。
林远独自一人,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两碟最简单的下酒菜。
他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醉生梦死的景象,眼神,平静。
他没有急着,去英国公府。
他在等。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