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
那双总是冰冷得像深渊一样的眸子里。
没有复仇的快感。
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比这山谷的夜还要深沉的空洞。
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二十年。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从南京城那场冲天的大火。
到今天这座崩塌的山。
他终于亲手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掘好了一座最宏伟也最华丽的坟墓。
可为什么
他的心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
“十万”
他怀里的苏青焰,看着那片被山石彻底填满的死亡峡谷。
声音在颤抖。
“十万条人命”
“他们是他的兵。”
林远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是来杀我的。”
“所以他们都该死。”
他说完,缓缓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那一闪即逝的温暖消失了。
只剩下无边的冰冷。
“走吧。”
他转过身。
“邱峰还在等我们。”
他的背影在那漫天烟尘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单薄和孤寂。
苏青焰看着他。
看着这个亲手埋葬了十万大军,和一位皇帝的男人。
她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陌生的情绪。
那情绪名为“心疼”。
尘埃缓缓落定。
曾经的惊雁关,已经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两座山峰合拢而成的新山。
一座用十万具尸骨,和一个王朝的荣耀堆砌而成的坟山。
山谷的入口处。
朱高煦侥幸处在爆炸边缘,没有被当场砸成肉泥。
他从一堆战马和士兵的尸体下,艰难的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一条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那已经彻底面目全非的世界。
他的身后是零零散散,同样侥幸活下来的几百名残兵败将。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殿殿下”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的冲到他面前。
声音充满了哭腔。
“陛陛下他”
朱高煦没有理他。
他只是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发疯似的冲向那座新的巨大坟山。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疯狂的刨着那些冰冷坚硬的岩石。
他的指甲很快就翻卷剥落。
他的手上血肉模糊。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嘶吼着。
“父皇!”
“父皇!!”
“你出来啊!”
“你不是战无不胜的吗!”
“你不是天命所归的吗!”
“你出来啊!!”
他的吼声在这片死寂的巨大坟场里回荡。
显得那么的凄厉而绝望。
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
“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的咳嗽声,从他脚下那堆碎石之下传了出来。
朱高煦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像疯了一样,用手用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刨开那堆碎石。
碎石之下。
一只戴着龙纹护腕,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伸了出来。
紧接着。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从那死亡的缝隙里艰难的爬了出来。
他的黄金铠甲早已破碎不堪。
是朱棣。
他还活着。
“父皇!”
朱高煦喜极而泣,猛的扑了上去将他死死的抱住。
“太好了!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朱棣一把推开了他。
他拄着那柄断成两截的天子剑,缓缓的站直了身体。
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他没有擦。
他只是抬起头,环视着这片由十万大军组成的巨大坟场。
他看着那些还插在石缝里,早已破碎不堪的大明旗帜。
他那张总是写满威严和自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茫然”的表情。
输了。
他竟然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
输得如此惨烈。
输给了一个他一直都视作玩物的孽种。
他没有像朱高煦一样愤怒的咆哮。
也没有像那些残兵一样绝望的哭泣。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沉。
像一头受了致命伤的苍老雄狮,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悲鸣。
“好”
“好一个林惊鸿。”
他看着北方,那被晨曦渐渐染亮的天空。
一字一句的说道。
“朕,小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