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意识退了出来。
他缓缓的睁开眼。
“那个冰窟,在哪里?”
苏青焰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魔鬼。
“冰壁上,刻的是什么?”
林远没有理会她的恐惧,继续问道。
“你又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向苏青焰。
将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砸的千疮百孔。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打断了这场,诡异的审问。
邱峰走了进来。
他看到龙椅上,姿势暧昧的两人。
和他脚下那两滩,同样刺目的血迹。
他愣住了。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单膝跪地,头埋的更低。
“少主。”
“出事了。”
林远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他将怀中那具,已彻底失去力气的身体。
轻轻的,放在了龙椅的另一侧。
然后他用袖子,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说。”
“国子监祭酒李默,率领三百余名太学生。”
“在文庙之前,集体自尽了。”
邱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留下血书,称您为‘国贼’。”
“说要以浩然之气,血洗这被您玷污的乾坤。”
“浩然之气?”
林远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嘲讽。
“一群连自己都喂不饱的废物。”
“也配,谈乾坤?”
“少主,如何处置?”
邱峰问道,“此事已在城中,引起轩然大波。”
“不少前朝官员和城中士子,都”
“都想学他们,当个流芳百世的忠烈?”
林远替他说了出来。
“好啊。”
“朕,成全他们。”
他从龙椅上站起。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处于失魂状态的苏青焰。
“走。”
“我们去送这些大明忠臣,最后一程。”
文庙。
孔圣人的巨大石像之下,横七竖八的躺着数百具尸体。
他们都身穿着儒衫。
他们的死法,千奇百怪。
有上吊的,有抹脖子的,有吞金的。
还有一头,撞死在石柱上的。
血,染红了整座大殿。
一股比德胜门前更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书卷的墨香。
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林远踏着满地的尸体,走了进来。
他看也没看那些,死状凄惨的太学生。
他只是走到了那尊,面容悲悯的孔圣人石像前。
他抬起头。
与那双石头的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看透了两千年的兴衰荣辱。
“你看到了吗?”
他轻声说道。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除了用自己的命,来给别人添堵之外。”
“一无是处。”
“住口!”
一声苍老愤怒的厉喝,从石像后传来。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鸠杖走了出来。
他身穿着,绯红色的祭酒官袍。
他正是国子监祭酒,李默。
他没有死。
他看着林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
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熊熊怒火。
“你这乱臣贼子,篡国奸佞!”
“你有什么资格,在此点评圣人!”
“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文华之地!”
“聒噪。”
林远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着身后的邱峰,摆了摆手。
邱峰会意。
他的身影像一道鬼影,瞬间出现在李默身后。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那苍老布满皱纹的脖子上。
“你你要做什么!”
李默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不怕死。
但他怕死的毫无价值。
“我不杀你。”
林远缓缓的转身。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也脏了这块,圣人待过的地方。”
他一步步的,走到李默面前。
“我问你。”
“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可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李默的身体,猛的一僵。
“你可知,‘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李默的嘴唇,开始哆嗦。
“那你告诉我。”
林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这满城的‘水’,都快要干涸至死的时候。”
“你们这些自诩为‘舟’上舵手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