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原地沉默了许久,这些话对他是有冲击力,但不多,人生第一道分水岭是羊水,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对于父亲的“权贵”点评,是一个现实存在的事实,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冒犯。
见承乾不说话,李世民以为是承乾不赞同他的说法,便道:“承乾,就你说那个公私合营的高中,你是成绩优异被特招进去的,还能拿到不菲的奖学金。我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的成绩没那么优异,不能被特招,同大多数考生一样,规规矩矩的考进去,拿不到奖学金,你能上的了那个学校吗?”
“不能!”李承乾淡淡抿了口茶汤:“只学费一道门坎,就足够将一大批人刷下去。圣人,我家有家底,我一直都清楚,我也明白,我的顺遂不只是成绩的缘故,您不用在这里强调。”
李世民心中不悦,承乾那句“我家”令他十分不痛快,去了未来承乾姓高,说“我家”就算了,在这里承乾姓李,跟高家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高家一个个的相貌不俗,该不会就是高士廉那一批的人吧?”
李承乾抬眸去看父亲:“就算是申国公之后,又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真要是高士廉的后人,李世民心情不痛快的时候,绝对要找高士廉的麻烦,生了一群不孝子孙,带坏承乾:“只是感慨,高家不仅出美人,还出能人。”
李承干品出味儿来了,思索片刻回了一句:“圣人不必羡慕舅公一族,咱们老李家人才也不少。”
“当真?”别的不说,那句“咱们老李家”还是颇为顺耳的:“承乾,你当真这么以为?”
李承乾轻笑:“就李唐皇族赐姓的规模,后世李姓的人数,可不就是人才辈出了。”
“那又不是正经的李家人。”
李承乾道:“是不是,只要姓李不就行了?”
“那后面的李家,有哪些厉害的人?”
李承乾思索片刻:“李清照,千古第一女诗人,词人。她的那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道尽了国破家亡时,文人南渡奔逃的软弱。还有李纲,两宋时期抗金名臣。神医李时珍,一个很厉害的医学家,药学家,他的《本草纲目》是当之无愧的医学巨着,未来学中西的学生,很清楚这本书的含金量。还有李贽,一个伟大的思想家……”
“李治?”李世民暗暗摇头:“后来的这些人,取名字的时候都不看史书吗?”
李承干笑道:“不是治理的治,是‘交贽往来’的贽。”
可能是跟李治同音的缘故,李世民对这个人兴趣浓厚:“你说这个人伟大,这个人有多伟大?”
看到父亲兴致勃勃,李承乾微微一笑,当即泼了一盆冷水下去:“我忘了一件事情,李贽原姓林,名载贽,后改姓李,名贽。”
此话一出,李世民果然有了些许失落:“为什么说他伟大?”
“在那个把孔子当圣人的时代,年仅十二岁的李贽,写下《老农老圃论》,批判孔子将‘种田人’视为‘小人’的言论。等到他成年之后,他潜心研究宋明以来的理学,批判宋明理学的虚伪,反对以孔子所谓的对错去评判他人。
后来,他在各地讲学,他开坛讲学,一改当时文人高高在上的做派,和尚、樵夫、农民、甚至连深闺之中的女子,只要愿意学习,他都愿意教导,没有丝毫偏见,真正践行了有教无类。
几千年封建社会,秦始皇的形象一直都是暴君,李贽是第一个认可秦始皇对华夏政治格局存在功绩的人,他称秦始皇为‘千古一帝’。宋明以来,武则天多被批判为妖后,李贽也肯定了她在政治上的作为。”
李世民的脸当场垮了,好好地提姓武的,不过想到承乾那张能杀人的嘴,他还是忍了一手,继续讨论李贽:“这个人的主张太过超前了,他提出的那些主张,同所处的时代格格不入,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不错,他最后被以‘敢倡乱道,惑世诬民’的罪名被逮捕,他的着作也遭到焚毁,他不堪受辱,在狱中割喉自尽。”
李世民道:“承乾,你的很多想法就很危险,你说到这个李贽,我也告诉你一句,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道义法理,做时代的异端,别说你只是个太子,你就是个皇帝,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个李承乾心里有数,时代是硬件系统,思想是软件系统,二者之间如果不适配,总有一个要玩儿完。
看到承干没有回话,李世民再次以为承乾是不认可他的告诫,他又道:“承乾,你别不信,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就说王莽,他想要平分土地的那个想法,放在他所处的时代,这是政治上的自杀。但凡他不这么胡来,光武帝都没办法中兴刘汉。
他这个思想在未来,我听你说过,新时代建国之初,第一件事情就是平分土地,不能说一模一样,可总有相似的地方。有些想法,不一定是错的,可即便是正确的事物,落在错误的时机,都是致命的利刃。”
梅开二度,啰里吧嗦的,早知道就该应一声,李承乾轻轻点头:“圣人放心,这些话也就是咱们之间说一说,而且每次都是你问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