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握着木杖的、布满老年斑和厚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间精光一闪,虽然转瞬即逝,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但秦无尘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锐利与……一丝深沉的痛楚。
沉默。只有山风吹过枯草和石缝的呜咽。
良久,老人缓缓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话吧。外面风大。”
土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陋昏暗。只有一扇小窗,糊着发黄的旧纸,透进微弱的天光。屋里除了一张土炕、一个破旧的矮柜、一张歪腿的木桌和两把凳子,几乎别无他物。空气中弥漫着柴烟、羊膻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草药与尘土的气味。但秦无尘注意到,墙角堆放的几块不起眼的、用来压毡布的石头,其形状和隐约的纹理,似乎也并非天然。
老人示意秦无尘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则慢吞吞地坐到炕沿,从炕头的陶罐里倒了两碗浑浊的、冒着热气的奶茶,推了一碗过来。他没有问叶藏锋,仿佛知道外面还有一人。
“陈启明……他还活着?”老人喝了一口奶茶,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那份伪装出来的茫然。
“陈老安好,是他救了我,并让我来寻您。”秦无尘没有碰奶茶,直接切入正题,“他称您为‘守陵人’。”
“守陵人……”老人低低重复了一遍,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弧度,“是啊,守陵人。守着早就被人忘了、自己也快忘了的坟。他让你来,是为了‘那些东西’吧?”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秦无尘的腰间。
秦无尘没有否认,缓缓从怀中取出用旧布包裹的玉佩和玉髓,轻轻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为了对抗‘归乡会’,为了寻找散落的‘山河鼎’碎片,为了弄清楚昆仑深处‘墟’的真相,也为了……救出可能被困其中的至亲。”他的话坦诚而直接,在这种地方,在这种人面前,拐弯抹角毫无意义。
看到那两件物品,即使隔着布,老人的呼吸也明显急促了一下。他伸出颤抖的、骨节粗大的手,似乎想触摸,却又在半途停住,只是死死盯着那布包的轮廓。
“‘山河鼎’……你们果然找到了一些。”老人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疲惫,“陈启明那小子,自己躲了半辈子清静,倒把你这个麻烦推到我这儿来了。”
“石老知道‘归乡会’?”秦无尘问。
“何止知道。”老人眼神变得冰冷,“一帮数典忘祖、被邪魔蛊惑的疯子。他们找这些东西,找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山里不少老地方被他们翻过、毁过,一些守着旧规矩、不愿意同流合污的老家伙,也‘意外’没了。我们这些剩下的,东躲西藏,像地老鼠一样。”
“我们?”秦无尘捕捉到关键词。
老人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最终缓缓道:“不止我一个。还有些老家伙,散在各处。有祖上负责看守某处祭祀坑的,有世代记录山形地脉变化的,也有家里传下点驱邪避凶土法子的……祖上多多少少,都跟古时候镇守这片山川、防备‘那些脏东西’的事儿沾点边。我们管自己叫‘守旧人’,或者……‘守陵人’。守的不是哪家哪姓的陵,是这方水土,是祖辈留下的、不让那些东西过来的‘规矩’和‘界限’。”
果然是一个松散的、由上古“守护者”血脉残存后裔组成的联盟!陈启明的暗示是真的!
“你们知道其他碎片的下落?知道‘归乡会’在找什么?”秦无尘追问。
“知道一些,不全。”老人喝了口奶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山河鼎’……据祖辈零碎传下来的话,是上古大能炼制,用来镇压神州地脉、调和阴阳、隔绝外邪的重器。后来不知怎的碎了,碎片散落四方,尤其以昆仑及其余脉为多。每一片碎片,都或多或少与一处地脉节点或上古遗迹相连,起到稳固、调和或封印的作用。”
“这些年,地气越来越乱,那些被封印的、或者从‘外面’渗进来的脏东西,也越来越不安分。‘归乡会’那帮人,就是在有系统地寻找这些碎片和节点。他们手里,好像有比我们更全的‘图’,动作很快。找到碎片,要么强行取走,用邪法污染、控制;要么就干脆毁掉节点,破坏地气平衡。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祖辈们设下的‘篱笆’全都拆了,把‘门’打开,迎接他们所谓的‘神’回来。”
老人的话,印证了秦无尘之前的许多猜测,也让他心情更加沉重。“归乡会”果然有更完整的地图或信息源,而且行动目标明确,破坏性极强。
“你们知道‘墟’吗?在昆仑深处,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被锁链和巨鼎虚影封印着的地方?”秦无尘试探着问。
听到“墟”这个字,老人的脸色明显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是更深的忧虑。“你知道那里?你们……进去过?”
“到过外围,差点死在里面。”秦无尘没有隐瞒冰谷的经历。
“能活着出来,是你们的造化,也是……”老人顿了顿,“也是大祸将临的征兆。‘墟’,就是最大的‘门’,也是封印的核心。那里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