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角落里,薛灵静静地站着。
她手中的长剑,剑尖还在滴着血,那是薛虎的血。
大仇得报,父亲多年的屈辱一朝得雪,她本该感到快意。
但此刻,她的心中却是一片茫然。
她看着那个正在小心翼翼为属下包扎伤口的年轻人。
前一刻,他还是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盟友,一个智计百出神秘莫测的读书人。
下一刻,他却摇身一变,成了执掌生杀大权、让一州知府都跪地求饶的朝廷命官。
这两个身份之间的鸿沟,巨大得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和疏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丰年珏身后,收起长剑,对着他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个江湖人最重的大礼:“多谢丰大人,为我薛家讨回公道。”
这一声“丰大人”,带着由衷的感激,也带着一丝刻意的界限。
江湖与朝堂,终究是两个世界。
正在为风竹处理伤口的丰年珏动作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叫我丰年珏。”
他抬起头,通过人群,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薛龙。
这位曾经的帮派大佬,此刻正被几名旧部搀扶着,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看丰年珏,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丰年珏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今日之事,多亏有你和令尊相助,才能如此顺利。这份功劳,我会如实上报朝廷。”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风竹的伤势上。
金疮大夫很快被带来了,看到风竹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开始诊治。
这一夜,江州无眠。
以薛家帮总舵为中心,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席卷了整个江州城。
漕运司衙门被彻底查封,周副使的党羽被一网打尽。
从衙门和周氏府邸里搜出的金银财宝、田契地契,堆积如山,触目惊心。
而那本被丰年珏踢到一旁的油布帐册,更是成了一张死亡名单。
凡是在上面出现过名字的官员、商贾、帮派头目,在一夜之间,尽数被捕入狱。
江州官场,迎来了一场剧烈的大地震。
天色微亮时,一份由丰年珏亲笔书写,长达数千字的奏折,盖上了户部主事的官印,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被送往京城。
驿马的铁蹄踏破了江州城最后的宁静。
丰年珏站在悦来客栈的窗前,看着那匹绝尘而去的快马神情平静。
房间里,风竹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大夫说,箭上的毒虽然霸道,但救治及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这只骼膊恐怕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丰年珏收回视线,缓缓走到床边,为风竹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风竹那张沉睡的脸,原本冷硬的表情,终于融化了一丝。
他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这一局,总算是……没亏。”
姑苏,枕溪园。
暖风和煦,吹皱一池春水,几尾锦鲤在荷叶下悠然摆尾,全无半分尘世的纷扰。
凉亭内,元逸文正亲手为苏见欢剥着一颗刚从树上摘下的枇杷。
苏见欢靠在软垫上,小腹已经高高隆起,怀着双胎的辛苦让她清瘦了不少,反倒显得肚子愈发惊人。
她原本正出神地望着池水,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
“尝尝这个,今年的头一茬,甜得很。”元逸文将剥好的金黄果肉送到她唇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苏见欢勉强笑了笑,张口含住,却没什么胃口。
元逸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丰付瑜失踪还有找到的事情一直压在他们所有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寻常布衣,气息却异常沉凝的男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凉亭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筒。
“八百里加急,自江州来。”
元逸文的动作停住,他看了一眼苏见欢,示意她安心,然后才起身接过竹筒。
他捏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奏折。
只扫了一眼开头,他的眉头就微微蹙起。
当他看到“薛家帮私运兵器,漕运司官匪勾结”的字样时,他脸上的温和已经荡然无存。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从薛虎的残暴,到周副使的贪婪,再到丰年珏如何设局、如何引蛇出洞、如何借力打力,最后图穷匕见,一举将江州官匪两道上的毒瘤连根拔起……
那份奏折写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淅,却字字都带着血腥气。
当他看到最后附上的那份从周副使府中抄出的长长的行贿名单,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甚至牵扯到了京中户部的几名官员时——
“砰!”元逸文猛地将奏折狠狠拍在石桌上!
那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石桌,竟被他含怒的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淅的裂痕!
凉亭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池水里的锦鲤受了惊,仓惶地四散逃开。
苏见欢被这突如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