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气氛格外的压抑。
张御医踉跟跄跄地为真正的太后诊脉,额上的冷汗一颗颗滚落。
他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元逸文禀报道:“回陛下,太后娘娘中的是一种叫软筋散的迷药,混在熏香中,日日吸入,会让人四肢无力,神思昏沉。好在……好在并不会伤及性命。”
元逸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苏见欢身上
苏见欢低着头伸出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动作轻柔。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雪线子之毒,不是为了坠胎。”她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穿透了满室的惊骇与徨恐,直直看向元逸文,“是为了养。”
“在孩子出生之前,用至寒至纯的药性,日复一日地浸染他们的血脉,洗去凡胎的浊气,让他们的血,变得无限纯净……”
苏见欢顿了顿,吐出了最后那句最残忍的推论:“以符合某种……祭祀的要求。”
祭祀!
元逸文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脊背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他脑海中甚至无法勾勒出那幅画面,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地牢方向走去。
那背影再无半分帝王的沉稳,只剩下属于一个丈夫和父亲的最原始的暴怒。
潮湿阴暗的审讯室里,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假太后被绑在刑架上,早已不复之前的端庄,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元逸文一言不发地走进去,随手从烧红的炭盆里抄起一柄烙铁。
他甚至没有审问。
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烧得通红的烙铁,一点一点,靠近了女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我说!我说!别碰我的脸!我说!”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了死士最后的心理防线。
女人看着那逼近的灼热,终于崩溃了,发出了癫狂的尖叫:“是侯爷!是平南侯!他根本就不是要谋反!”
“他要唤龙!哈哈哈哈……他要唤龙!”
假太后状若疯魔,她看着元逸文,眼中满是狂信徒的炽热与嘲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懂什么?工输一脉的古籍中记载着,这清源总制,根本就不是什么水利!它是一座沉睡的祭坛!一座可以沟通神明的阵法!”
“只要用一对血脉至纯的龙凤双生子的心头血为‘引’,在‘一线天’的阵眼举行唤龙大典,就能激活水龙之力!”
“届时,整个江南的水脉都将听从侯爷的号令!他将不再是凡人,他会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主!永生不死的神主!”
元逸文静静地听着。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滔天的怒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海。
原来不是为了江山社稷。
而是为了……长生。
一个疯子的臆想。
他随手将烙铁扔回炭盆,火星四溅:“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转身,再也没有看那个女人一眼。
那眼神象是在看一堆已经没有用处的垃圾。
所有人都被平南侯那疯狂而邪恶的念头骇得魂飞魄散。
唯有苏见欢,她快步走到了舆图前,目光如炬。
“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执着。”她的声音冷静清透,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恐慌。
她的手指在图上飞速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那处标注着“废”字的细小水道上。
“唤龙大典的祭台,必然设在能调动整个水系力量中枢的地方。他们要借水龙之力,那阵眼,就一定在水位最高水压最强之处!”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牢牢钉在那个点上。
“一线天的基座下!那里既是清源总制最薄弱的泄洪口,也是整个水脉压力最大的内核!”
“平南侯要亲自主持大典,他现在一定已经在那儿了。”
一番话,字字珠玑,滴水不漏。
一直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真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舆图前那个身形纤弱,腹部高隆却仿佛在指点江山的女子,那双阅尽风云的凤眼里,最后一丝不甘与审视终于彻底化为了纯粹的惊叹与认可。
这个女人,配得上站在她儿子身边。
配得上,执掌这大夏的后宫。
太后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目光转向元逸文,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有着威严与决绝:“皇帝。”
“儿子在。”
“护好她,和孩子。”太后郑重地说道,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掌权者的狠戾。
“哀家在宫中多年,在江南布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桩,从此刻起皆由你调遣。”她冷笑一声,“让他平南侯好好看一看,动我爱新觉罗家的血脉,究竟是何等的下场!”
元逸文握住苏见欢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他眼中的迷茫与暴怒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滔天的杀意与运筹惟幄的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