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厘感觉自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某人的视线里。
夕阳最后一抹馀晖正好打在元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显得他既危险又……该死的好看。
“那个……”谢厘眼珠子乱转,试图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编个借口,“其实这是最新流行的发型,京城里的公子哥都这么留,显脸小……”
“哦?”元承挑眉,手指把玩着那根墨蓝色的发带,慢条斯理地在指间缠绕,“原来京城的公子哥,不仅留长发,还没有喉结,身段还如此……玲胧?”
他的视线毫无避讳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谢厘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发烫几乎要炸开。
“你往哪看呢!登徒子!”她伸手去抢发带,元承却只是轻轻把手举高。
身高的差距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残忍。
谢厘踮着脚,却连他的袖角都碰不到。
“还我!”谢厘气急败坏。
“赢来的彩头,哪有还回去的道理?”元承微微俯身,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龙涎香气,“刚才不是还叫嚣着五五分帐吗?厘兄……哦不,或许该叫你,厘儿?”
这声“厘儿”叫得百转千回,尾音上扬,带着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缱绻。
谢厘浑身一激灵,后背紧紧贴着柳树皮,硬着头皮道:“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小爷……本姑娘也不装了!没错,我是女的!怎么样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刚才救你一场,咱们算扯平了!”
“扯平?”元承低笑一声,单手撑在树干上,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慌得眼神乱飘,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小丫头,心底某一处常年坚硬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块。
宫里的女人,见到他要么战战兢兢,要么费尽心思地讨好。
从未有人象她这样,活色生香,真实得可爱。
“谢姑娘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元承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替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象话,嘴里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可惜,朕……真正在意的是那句承诺。”
“输了,人就是我的。”
谢厘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干嘛?我告诉你,虽然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但我可是良家女子!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我就喊人了!”
“喊人?”元承看了一眼四周逐渐昏暗的河岸,眼底笑意更深,“这荒郊野岭的,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再说了……”
他忽然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我看姑娘刚才拉着我跑的时候,力气大得很,也不象是排斥与我亲近的样子。”
“那是逃命!那是权宜之计!”谢厘欲哭无泪,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咕——”的一声长鸣。
空气再次静止。
谢厘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才在赌坊太紧张,又跑了这么远,早上吃的两个包子早就消化光了。
元承愣了一下,随即胸腔震动,发出愉悦的笑声。
“笑什么笑!没见过人饿肚子啊!”谢厘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
这一次,元承顺势退开了一步,不再逼迫她。他将那根发带折好,并没有还给她,而是坦然地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走吧。”
“去哪?”谢厘警剔地看着他。
“既然你是我赢来的人,自然要负责把债主喂饱。”元承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恢复了那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毫不掩饰的纵容,“前面不远就是朱雀大街,那里的醉仙楼,鸭子做得不错。”
听到“醉仙楼”三个字,谢厘的喉咙可耻地动了一下。
那可是京城最贵的酒楼,一只鸭子能抵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
“你请客?”她试探着问,手捂紧了怀里的银票。
元承看着她那副守财奴的小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我请。”
“成交!”谢厘立马站直了身子,刚才的羞愤和慌乱瞬间被抛诸脑后,“不过事先说好啊,吃了饭咱们就各奔东西,那什么‘赔人’的话,就当是个玩笑,谁当真谁是小狗!”
元承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当真?他元承这辈子说出口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从来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至于谁是小狗……来日方长,这只小野猫,总归是要叼回窝里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河堤。
天色渐暗,远处的京城亮起了万家灯火。
谢厘披头散发地走在前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头发散着也不是个事儿啊,虽然是晚上,但也太不象话了。
她停下脚步,伸手去摸袖子里的备用木簪,却摸了个空。
“找这个?”身后传来元承的声音。
谢厘回头,就见元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白玉簪子。
那玉质地温润,成色极好,顶端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哪来的?”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