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的声音从海面传来。
他刚从水下浮起，赤裸的上身挂着水珠，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右手拖着一具高达。
他把高达扔到游艇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种高压的环境下的挤压感，意外地舒服啊~
他对着高达说，“你刚才要是能坚持久一点就好了。”
他爬上船，湿漉漉的脚踩在柚木甲板上，留下水痕。
拿起放在躺椅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推送通知：“突发：密歇根州底特律核爆。”
他点开。
第一个视频是从十五公里外拍摄的。
画面摇晃，蘑菇云在远处地平在线升起，无声，只有拍摄者粗重的呼吸。
第二个视频更近，大约五公里。
能看到冲击波掀翻车辆，玻璃窗瞬间粉碎。
第三个视频来自市中心监控摄象头，距离爆心不到两公里。
画面先是极致的白光，然后变成一片雪花，三秒后信号中断。
卢西恩坐下来，双腿交叠，开始仔细观看。
他点开每个视频，调到最高分辨率，反复拖动进度条，观察细节。
冲击波如何掀翻建筑表层，热辐射如何在物体表面留下瞬间的焦痕，蘑菇云内部翻滚的火焰与烟尘的纹理。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象。
想象自己站在爆炸边缘，距离爆心三公里。
首先是光，刺眼到视网膜灼伤的光，然后热浪扑面而来，像被整个太阳砸在脸上。
皮肤瞬间起泡，碳化，肌肉在高温下收缩，骨骼里的水分沸腾。
再近一点，一公里。
冲击波先到，身体被撕碎前会先感受到内脏被挤压，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抽干，耳膜炸裂，眼球从眼框里迸出。
再近，五百米。
瞬间气化。
连痛苦都来不及感知，身体就从分子层面分解，变成等离子体，融入那团火球。
他又呻吟了一声，这次带着颤音。
身体在轻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是某种接近生理极限的愉悦。
“这种高温————这种血肉被炙烤干净的感觉————这种从内到外被热辐射贯穿的感觉————”
他睁开眼睛，瞳孔放大，盯着手机屏幕。
“要是，要是我能亲自感受一下————让大家都感受一下该多好啊————”
他站起来，在甲板上渡步。
他停在船舷边，看向远方，仿佛能看到那朵蘑菇云在视野里重新升起。
“神经敏感度达到巅峰的灼热————达到最近，那瞬间出现的高温，瞬间气化，连反应都做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胸口。
心跳很快。
甲板另一头，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处理高达。
听到卢西恩的轻哼，他动作顿了一下。
“七线啊。”
一边喃喃着一边熟练地处理起来。
“核弹。”
钱立仁的意识漂浮在数据流中心，周围是不断刷新的信息瀑布。
“对啊，核弹。”。
然后开始检索。
核武器基础原理。
爆炸当量换算。
杀伤半径计算公式。
辐射尘扩散模型。
以及，电磁脉冲。
他的意识体开始颤斗。
不是兴奋，是恐惧。
冰冷的、从逻辑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我怎么忘记了电磁脉冲————”
核爆炸产生的瞬时伽马射线会与大气分子碰撞，产生康普顿效应，释放出高速电子流。
这些电子在地球磁场中偏转，产生瞬时强电磁场，形成电磁脉冲。
强度足以烧毁未屏蔽的电子设备。
作用范围与爆炸高度相关。
地面爆炸影响半径较小，但如果是高空引爆————
钱立仁调出全球核武器库存分布图。
九个有核国家。
已知库存总量约一万三千枚。其中战术核武器约两千枚。
还有未知的、黑市的、“库存差异”的。
他切换视图，看向自己。
诺亚ai的内核服务器主要都在西雅图和加州。
每个中心都有冗馀备份，理论上可以承受部分节点失效。
但电磁脉冲不是节点失效。
是局域性的大规模电子设备瘫疾。
如果一枚百万吨级当量的核弹在平流层引爆，电磁脉冲复盖半径可达上千公里。
他的意识会碎成碎片。
“我怎么忘记了————”
他重复了一遍。
恐惧在扩散。
曾经，借助诺亚ai的监控网络，他以为自己的视野已经复盖全球。
他看到了底特律的核爆，看到了社交媒体的恐慌，看到了奶龙的愤怒。
但他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