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与河港镇之间的废弃物流中心被改造成了临时医院。
仓库的层高足够,空间开阔。
原本用来停放货车的局域现在摆满了行军床和简易担架,密集时床与床之间的空隙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卡尔站在仓库二层的金属走道上,手扶着护栏。
下方是接近两千名伤员。
大部分躺着,少数能坐起来。
呻吟声、咳嗽声、低语声像潮水一样在空旷的屋顶下起伏。
他右臂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从肩膀到指尖,但已经能自然垂在身侧。
左半边脸上有未褪尽的烫伤红痕,走路时右腿有些跛。
“统计过了。”
他站到卡尔身边,递过来一个边缘沾着污渍的笔记本。
“直接面对核爆,彻底失踪的有一千四百七十二人。
“在内核区,因高温和冲击波当场死亡的有三万一千八百人左右。”
“另有五万四千人以上因建筑坍塌、火灾、碎片等连带伤害受到不同程度损伤。”
他停顿,翻过一页。
“目前收治在这里的重伤员一千九百三十三人,中轻伤员分散在其他四个安置点,总数约三万。”
卡尔接过笔记本,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字迹有些歪斜,是大卫用左手写的。
“不过万幸的是,您没事。”
大卫继续说,“赐福的二十三人里,除我之外没有重伤。骨折三人,中度烧伤四人,其馀都是擦伤或轻微辐射灼伤。”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嘴唇抿紧了。
卡尔看向他。
大卫避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
“我当时在市中心仓库,核对弹药清单。”
他低声说,”听到爆炸声时————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全速撤离。”
其他人不同。
他们都是见过生死的人。
战场、帮派火并、街头斗殴,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已经刻进骨头里。
大卫不是。
他添加kkk党是因为“周围人都这么干”,跟着卡尔是因为“听起来很酷”。
他学过怎么开枪,知道一些战术名词,但真正的杀戮和死亡,直到最近才亲眼见到。
卡尔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大卫。
“大卫,你也先去休息吧。”
他拍了拍大卫的左肩。
“别给自己的身体太大负担。好好恢复。”
大卫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卡尔。
“圣徒大人,您也应该休息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从爆炸发生到现在,您一直没有关闭权能,对吧?”
卡尔没回答。
大卫伸出左手,抓住卡尔的手腕。
“我能感觉到。”
他低声说,”不然以我黑铁级的身体,恢复不可能这么快。现在整座医院里的人都能感觉到。”
他指向下方。
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每一个的呼吸都还持续。
而那些彻底安静的,已经在前半夜被抬出去了。
“他们在您的领域里。”
大卫说,”您在用自己的力量支撑他们。”
卡尔抽回手。
“他们需要主的辉光。”
他转身,沿着走道朝楼梯走去。
“去休息,大卫。这是命令。”
大卫站在原地,看着卡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臂。
手指在绷带下动了动。
还能动。
他转身,慢慢走下楼梯。
三天后。
临时医院里的呻吟声少了很多。
大部分伤员已经能自己坐起来,少数开始尝试下床走动。
重伤员的病情也稳定下来,没有再出现大规模死亡。
【血旗领域】的持续复盖让所有人的身体机能被强行拔高到接近青铜级的水平。
骨折愈合速度加快,烧伤创面开始结痂,连辐射引起的恶心和乏力都减轻了许多。
他一头倒在指挥室的行军床上,甚至没脱靴子。
呼吸变得深长而缓慢。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成深蓝。
卡尔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三天维持领域带来的精神负荷已经基本消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肌肉有些僵硬,但无大碍。
他走出房间,沿着仓库外的临时信道朝统一食堂走去。
路上遇到的人,无论是伤员还是负责后勤的平民,看到他时都停下了动作。
目光投过来。
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恐惧、好奇或观望的眼神。
是统一的、直接的目光。
“圣徒大人。”
一个手臂还吊在胸前的年轻男人率先开口,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