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已经准备好,要喊出“死守阵地”的口号。
钱虎也把捷克式的枪托,抵在了肩上,准备找一个好的射击位。
然后,他们听到了。
听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命令。
“传我命令。”
李默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全员,放弃城墙。”
“后撤五百米。”
“准备巷战。”
空气瞬间凝滞。
谢承瑞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钱虎手里的捷克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团……团长……”周耀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您说什么?”
“后撤五百米。准备巷战。”
李默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说件寻常事。
“不行!”周耀祖第一个炸了,他猛地冲到李默面前,眼睛红得要滴血。
“团长!临阵脱逃,放弃主阵地,这是死罪!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我们要是撤了,鬼子冲进来怎么办?!整个南京城,就完了!”
他的嘶吼,代表了在场所有旧军官的心声。
守土,守土!城墙就是他们的命!怎么能说弃就弃!
“守?”
李默终于转过头,正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拿什么守?”
他伸手指着那残破不堪的城墙。“这座墙,已经是个筛子了。
它挡不住炮弹,挡不住飞机。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们这几千号人,聚在一起,让鬼子的炮,能一炸一大片!”
他指向城下的日军阵地。
“他们的炮,已经对这里完成了精确测距。我们站在这里,跟站在刑场上,等着枪毙,有什么区别?”
“你想让弟兄们,用脑袋,去硬接小鬼子的炮弹吗?”
周耀祖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默没有再理他,而是转向了所有已经陷入混乱和呆滞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
“我问你们!”
“想不想活下去!”
没有人回答。
“想不想给死去的爹娘兄弟,报仇!”
人群开始骚动。
“想不想挺直腰杆,像个爷们一样,亲手宰了那些狗娘养的畜生!”
“想!”
一个新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嘶吼了一声。
这一声,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想!!”
“杀光小鬼子!!”
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默抬手,虚虚一压。
沸腾的声浪,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那就听我的!”
“城墙,我们不要了!这个乌龟壳,送给日本人!”
“我们把整个南京城,变成一个巨大的陷阱!把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他们的坟墓!”
“他们的坦克,厉害吗?开不进窄巷子,就是一堆废铁!”
“他们的重炮,厉害吗?我们躲在房子里,他们就只能炸平民,炸自己人!”
“在巷子里,我们和他们,脸贴着脸,枪口对着枪口!比的,就是谁更狠!谁更不怕死!”
李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我,李默,向你们保证。”
“跟着我打巷战,你们或许会死。”
“但你们每一个人的死,都至少能换掉三个,五个,甚至十个鬼子!”
“你们的命,会比死在这堵破墙上,值钱一百倍!”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进了每个士兵的心里。
那些新兵的脸上,恐惧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煽动起来的,决死的疯狂!
周耀祖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学的那些军事操典,在李默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钱虎,周耀祖!”李默开始下令。
“在!”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你们带老兵,作为骨干,把新兵分成五十个小队!以街道为单位,建立防御点!布置交叉火力网!”
“王根生!”
“在。”
“你的工兵排,把所有能找到的炸药,都给我做成诡雷!门上,窗户上,下水道里,所有鬼子可能经过的地方,都给我埋上!”
“是!”
命令,一条条地,清晰无比地,从李默的嘴里发出。
他甚至不需要地图。
整片城区的结构,街道的走向,房屋的布局,在他开启【陷阱专家】的视野里,就是一幅透明的三维模型。
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狙击,哪里可以作为连环陷阱的触发点,他都一清二楚。
最后。
他叫来了两名机灵的通讯兵。
他拿出纸笔,迅速画了两张简易的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