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醉剑峰落下一场绵密细雨。雨丝如牛毛,轻打在满枝桃花上,簌簌声响揉碎了夜的静谧,瓣瓣粉桃沾了雨珠,沉甸甸垂在枝头,风过便簌簌落下几片,在青石板上洇开浅浅湿痕。
林小满靠窗而坐,望着檐角垂落的雨线,溅起细碎水花,心头总有些沉沉的牵挂。右手依旧缠着雪白绷带,药膏的清凉透过布料渗进来,经柳师叔秘制药膏调养,外伤愈合得比预想快,指尖已能轻微蜷动,可经脉深处的钝痛提醒着她,短期内再也不能用右手握剑。
左手边案上,搁着一柄青钢剑。不是朝夕相伴的归藏,是苏婉儿特意从兵器库寻来的普通佩剑,三尺剑身,分量偏轻,专为她左手习剑准备。林小满抬手握住剑柄,试着凌空劈出一剑,动作生疏滞涩,往日右手剑的发力习惯全然用不上,剑招角度、手腕翻转都透着别扭。她咬着唇反复挥砍,额角沁出细汗——此去幽都步步凶险,纵是左手,也必须握紧这柄剑。
“还没歇息?”推门声轻响,墨尘提着食盒立在门口,玄衣沾了些夜露。
“心里有事,睡不着。”林小满收剑而立,“你怎也没睡?”
“严长老召我敲定明日行程,刚散。”墨尘将食盒置于案上,掀开盖子,热气裹挟着鸡汤香气扑面而来,“婉儿师妹熬了大半宿的鸡汤面,说给你补气血,趁热吃。”
细白面条卧在金黄鸡汤里,撒着翠绿葱花,林小满拿起筷子,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墨尘坐在对面静静看着,昏黄油灯映得他眉眼柔和,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右手上,满是疼惜却未多言——他懂她的执拗,知晓再多叮嘱,也拦不住她前行的决心。
“明日出发的名单定了。”待她吃完,墨尘才开口,语气沉稳,“青云宗这边我带队,严长老随行压阵,二十名精锐弟子皆是筑基后期往上,阵法、追踪、近战各有专长,都是挑尖儿的好手。
林小满点头:“其他门派呢?”
“天剑宗十人,少宗主剑无心带队;玄女宫八人,月华仙子亲至;还有三家中等门派,合计五十六人。”墨尘补充道。
“五十余人,不算多。”林小满沉吟。
“迷雾沼泽地形诡谲,人多易乱,反倒碍事。”墨尘铺开一张泛黄皮质地图,边角磨损严重,墨迹斑驳,“这是三百年前一位侥幸生还者留下的,虽地形或有变动,大致方向不会错。各派都留了后手,一旦找到幽都入口,传讯符一出,支援半日即到。”
林小满目光落在地图中央的骷髅标记上,旁侧“死地,勿入”四字触目惊心。“这位前辈便止步于此?”
“嗯,他说再往里便是空间扭曲,身陷鬼打墙,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墨尘指尖点向骷髅处,“幽都入口定在此处附近,明日到了这里,需靠你感应剑灵——血咒相连,唯有你能辨它方位。”
林小满闭目凝神,试着牵动血咒联系。一丝微弱至极的波动从北方传来,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带着蚀骨的痛苦。“能感应到,很弱,归藏它很痛苦。”
墨尘握紧她的左手,掌心暖意坚定:“我们定会把它救出来。”
两人又细商许久,从物资分配到应急对策,直至夜色深沉,雨歇风停,窗外蛙鸣此起彼伏。墨尘起身叮嘱她安歇,转身去清点行囊,林小满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归藏的模样——初时它在识海里咋咋呼呼嫌弃她修为低,给剑招起稀奇古怪的名字,北境冰窟里明知不敌,却拼着虚影炸裂也要护她周全。三年相伴,早已是刻入骨血的羁绊。
“等我。”她轻声呢喃,“这次换我来护你。”
夜半她忽被噩梦惊醒,梦里噬渊握着归藏,剑身上黑雾翻涌,猩红眼眸里没有半分熟悉的光,只剩冰冷杀意。额头沁满冷汗,她坐起身推开窗,夜风裹挟着雨后清润的桃香,天边已泛起淡淡鱼肚白——天快亮了。
清晨时分,林小满换上苏婉儿备好的玄色劲装,利落贴身,便于行动。右手绷带外缠了特制护腕,稳固伤处,左手拎着青钢剑,对着铜镜打量,镜中人面色虽白,眼神却亮得如淬了寒芒。推门时,墨尘已在院中等候,玄色劲装配着修复大半的惊鸿剑,虽剑身上细纹仍在,却难掩凌厉之气。
两人并肩下山,山门前广场早已人声鼎沸。青云宗弟子列队整齐,甲胄鲜明,剑佩铿锵;天剑宗弟子一身素白,背剑姿势分毫不差,透着名门傲气;玄女宫弟子皆着素裙,身姿轻盈,仙气袅袅;其余门派弟子也都神情肃穆,整装待发。
严长老走上前,声如洪钟:“此行目标,探查迷雾沼泽,寻幽都入口,阻噬渊重塑魔躯!沼泽内毒瘴弥漫、空间扭曲、禁制遍布,诸位皆是各派精锐,切记听令行事,不得擅自妄动!林师侄身负血咒,能辨剑灵方位,乃是此行关键,所有人务必护她周全!”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声音响起:“严长老,恕在下直言,林道友修为仅筑基中期,又身负重伤,担此重任,未免冒险。”说话者正是天剑宗少宗主剑无心,白衣胜雪,眉眼冷峻,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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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顿时安静,不少人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亦有暗藏的怀疑。
林小满缓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