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安州,寒风凛冽,刺史府内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杨忠站在铜镜前,任由侍从为他整理喜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襟上的暗纹。这身绛红色喜服是大哥刘璟亲手为他挑选的,八百里加急送到的,针脚细密,领口处还绣着一对交颈鸳鸯。
杨忠望着镜中的自己,黝黑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一丝腼腆。他想起远在长安的母亲和弟弟,心头涌上一阵酸涩。若是他们能亲眼看到自己成婚该多好。大哥刘璟此时正在长安准备吏考,也无法到场。只有二哥高昂还在此处,让他不至于孤身一人站在婚礼上。
杨忠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他小心展开家书,母亲的叮嘱让他眼眶发热。信中字字牵挂,嘱咐他要善待妻子,更叮嘱他战场上多加小心。
杨忠将铜钱系在腰间,心中暖流涌动。虽然至亲未能到场,但他们的心意却跨越山河,温暖了这个寒冷的冬日。
与此同时,刘道福的闺房内,侍女们正忙着为她梳妆打扮。刘道福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逐渐被珠翠装点的容颜,心跳如鼓。她自幼随兄长刘亮在中山长大,见惯了山林草木,却从未经历过这般女儿家的场面。
刘道福抿了抿唇上的胭脂,想起初次见到杨忠的情景。那是刚到长安时,这个年轻将领正在未央宫外练武,眼神坚定,面不改色。当时她就觉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刘道福点点头。父母早逝,长兄如父,今日由刘亮主婚,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口的悸动。从今日起,她将不再是单纯的宗室之女,而是一位将军的妻子。
婚礼在刺史府正厅举行,虽不奢华却庄重典雅。李虎、吴明彻、侯莫陈崇等将领早已入席,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小将刘桃枝和梁士彦正在拼酒,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正说话间,鼓乐声起,刘亮牵着刘道福缓步走入厅堂。新娘一袭大红嫁衣,金线绣制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虽蒙着盖头,却掩不住端庄优雅的气质。杨忠站在厅中央,看着自己的新娘一步步走近,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刘亮将妹妹的手交到杨忠手中,沉声道:\"杨忠,我将最珍视的妹妹托付给你,望你善待于她。
杨忠郑重接过那只纤细却布满习武薄茧的手,坚定道:\"刘兄放心,杨忠此生必不负道福。
拜堂仪式简洁庄重。当杨忠与刘道福共饮合卺酒时,席间爆发出一阵欢呼。裴英起趁机讲了个军中笑话,逗得众人前仰后合,连一向严肃的羊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酒过三巡,高昂搂着杨忠的肩膀,眼中已有几分醉意:\"三弟啊,想当年咱们跟着菊花结义时,哪能想到有今日?
杨忠望着厅内欢声笑语的同袍,感慨万千:\"是啊,我一个农家子,如今竟成了北庭大都督,还娶了县主为妻。
杨忠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与二哥重重碰杯:\"为了天下太平!
夜色渐深,宾客们酒兴正酣。刘桃枝和梁士彦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还在嚷嚷着要继续拼酒。裴英起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琵琶,即兴弹唱起军中歌谣,引得众人齐声应和。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着推了杨忠一把:\"快去快去,莫让新娘子久等!
杨忠向众人拱手告辞,在哄笑声中离席。刘道福早已被送入洞房,此刻正端坐在床沿,红盖头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杨忠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屋内红烛高烧,喜气盈盈。他缓步走到新娘面前,轻轻掀起那方红绸。
烛光下,刘道福抬眸望来,眼中似有星辰闪烁。她今日妆容精致,柳叶眉下是一双明亮的杏眼,朱唇微抿,颊边飞起两朵红云,比平日更添几分娇艳。
这一声呼唤让杨忠心头一热。子微凉的手,郑重道:\"道福,我杨忠今日既娶你为妻,必当竭尽所能,给你幸福。
杨忠闻言,心中感动更甚。他知道刘道福并非寻常闺阁女子,而是能与他同甘共苦的伴侣。正欲再言,忽听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压抑的窃笑。
刘道福也听到了,疑惑地望向窗户。杨忠无奈一笑,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只见李虎、吴明彻、裴英起等一众将领正猫着腰躲在窗下,被逮个正着也不尴尬,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将领们嘻嘻哈哈地散去,刘亮冲杨忠使了个眼色,也转身离开。屋内重新恢复宁静,只剩下红烛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杨忠回到刘道福身边,见她羞得连耳根都红了,不禁柔声道:\"别理他们,军中汉子粗鲁惯了。
刘道福轻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包袱:\"这是妾身为夫君准备的礼物。
杨忠打开一看,是一件亲手缝制的里衣和一双布袜,针脚细密整齐,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他心头一热,从腰间解下那枚母亲给的铜钱,为刘道福系在衣带上:\"这是我母亲给的传家之物,现在交给你保管。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的尴尬渐渐消散。红烛摇曳,映照着这对新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