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的春日格外寒冷,北风呼啸着穿过城墙的缝隙,发出凄厉的呜咽声,仿佛无数怨魂在城外徘徊。城墙上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守城士兵们裹紧了厚重的皮袄,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
杨忠站在都督府的高台上,黑貂大氅在风中翻飞,露出内里暗红色的锦袍。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寒冷而微微发白,却浑然不觉。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远处沃野镇的方向。
杨忠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即饮下。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算计。,你说沃野镇的那些边军,此刻在做些什么?
自从受任北庭大都督以来,杨忠严格执行大哥刘璟的军令,用优厚的政策不断吸纳沃野镇的边军。每月都有数十户边民拖家带口投奔安州,而边军的逃兵更是与日俱增。杨忠知道,高欢的侄子高永乐此刻一定在沃野镇暴跳如雷。
杨忠脸上的表情瞬间鲜活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准备最上等的酒宴,我要亲自迎接。了整衣冠,黑貂大氅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汉王刘璟赐予的信物。
转身下台阶时,杨忠在心中盘算着:刘丰派亲弟弟来,说明夏州方面已经坐不住了。高欢在邺城鞭长莫及,北边防务全赖这些边镇刺史。
想到这里,杨忠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
城外,刘云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冷风如刀,刮得他脸颊生疼。他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比兄长刘丰小了整整十岁,面容俊朗却带着边镇军人特有的粗犷。此刻他眉头紧锁,不断呵气暖手,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完成兄长交代的任务——阻止杨忠继续吸纳沃野军民。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传来,刘云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青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迎出城门,身后跟着一队衣着光鲜的侍从。那人一身华贵裘袍,腰间玉带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杨忠一把拉住刘云的手,那手掌温暖干燥,力道恰到好处。军说哪里话!你我都是为朝廷效力,何分彼此?这天寒地冻的,快随我入城暖和暖和!
刘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强硬说辞,甚至做好了被冷遇的准备,却没想到杨忠如此礼遇。他偷眼打量这位北庭大都督——杨忠方脸阔额,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说话时中气十足,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武将的豪迈。
一入城门,刘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百姓们夹道欢迎,孩童们手捧鲜花,老人们躬身行礼,场面之隆重远超他的预期。更令他惊讶的是,这些百姓脸上的笑容真挚热切,绝非强装出来的。
刘云顺着杨忠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那老者正向他们深深作揖,眼中含泪。这一幕让刘云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在夏州,兄长虽然治军严明,却少有这般亲民之举。
都督府内,早已备好了丰盛的酒宴。厅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为刘云斟酒:\"刘将军远道而来,杨某先敬你一杯!
酒是上好的汾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三杯下肚,刘云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全身寒意。席间杨忠谈笑风生,从兵法韬略,到各地风土人情以及关中趣闻,竟无一不精。
刘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酒过三巡,他终于想起此行目的,放下酒杯道:\"杨都督,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刘云无奈,只得暂时按下公事。接下来的三天,杨忠日日设宴,夜夜笙歌,将刘云招待得无微不至。白天带他巡视安州城防,展示军威;晚上则请来乐师歌伎,美酒佳肴不断。杨忠还特意安排了几位曾在沃野镇驻守、如今投奔安州的军官与刘云\"偶遇\",这些人无不盛赞杨忠仁厚,安州生活远胜边镇。
到了第五天,刘云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几乎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这天夜里,酒酣耳热之际,杨忠突然压低声音道:\"刘将军,其实我吸纳沃野军民,也是出于一片苦心啊。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刘云记忆的闸门。他想起自己幼时在边镇的贫苦生活——父亲战死后,母亲带着他和兄长艰难度日,寒冬里三人挤在一张破炕上取暖,夏日则要忍受蚊虫叮咬和缺水之苦。
刘云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热。他想起兄长刘丰虽然官至夏州刺史,但在高欢帐下始终不得重用,那些鲜卑大族出身的将领们总以\"边镇粗人\"的眼光看待他们兄弟。,却给了他们一个全新的身份认同。
又过了几日,刘云带着满脑子杨忠灌输的想法,迷迷糊糊地返回了夏州。杨忠赠他一块上等玉佩,说是\"汉室宗亲的见面礼\"。
夏州刺史府内,刘丰正焦急地等待着弟弟的归来。这位夏州刺史年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眉宇间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戍边风吹日晒的痕迹。当他看到刘云满面红光地走进来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刘丰脸色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案几:\"好意?你可知道高王若知晓此事,我们如何交代?
刘丰狐疑地看着弟弟,发现他腰间多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