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药师的八千常胜军冲来时,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黄龙。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马背上的赵明诚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向旁歪倒。
郭盛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住,按在马鞍上。
这位金石学家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已说不出话来。
李清照比他稍强些,她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骑,那些狰狞的面孔、高举的弯刀、还有冲锋时野兽般的嘶吼——这是她四十三载人生中,第一次直面如此纯粹的、扑面而来的杀意。
吕方、郭盛几乎同时策马向前半步,两杆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尖在晨光下泛着冷芒。
孔明、孔亮一左一右护在史进身侧,双刀出鞘。
朱武的呼吸急促起来,吴用捻须的手指停住了,郁保四握旗杆的手青筋暴起。
所有人都在等史进下令。
撤退?
转移?
还是死战?
史进只是看着。
他骑在赤马上,大氅在晨风里微微摆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无惊恐,也无激动,就象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操演。
八十步。
常胜军最前排的骑兵已经能看清梁山军脸上惊恐的表情,有人开始发出嗜血的嚎叫。
就在这一刹那——
“咻咻咻咻——!!!”
箭雨不是从前方来的,是从侧面,从东面那片疏林的方向泼洒而来!
第一波至少两千支箭,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狠狠扎进常胜军的侧翼。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骑士中箭栽落,后续收势不及,撞上前排倒地的同伴,阵型瞬间大乱。
“第二轮——放!”
花荣的声音在树林边缘炸响。
他白马银甲,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箭射穿常胜军掌旗官的咽喉。
孙立、杨志、杨春分列左右,三千骑射营如鬼魅般从林中涌出,一边纵马奔驰,一边连续开弓。
三波箭雨,间隔不过五息。
原来骑射营在整个战场上兜了一大圈之后,回到了史进的左右,并埋伏在一片树林之中休整。
常胜军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
东侧队列已经溃乱,有人拔马想逃,被郭药师的亲兵一刀砍翻。
“挂弓!”花荣厉喝。
三千骑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右手持弓往马鞍侧的皮囊一插,左手同时从另一边抽出三尺长的刀柄,右手顺势取下挂在鞍后的刀身,“咔嚓”一声,刀柄刀身榫卯相合,成了一柄五尺朴刀。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杀——!”
三千骑射营,从远程弓手瞬间变成近战骑兵,如决堤洪水,撞进常胜军混乱的队列。
刀光起处,血浪翻涌。
与此同时,西侧烟尘再起。
完颜阇母的一千铁浮屠、三千拐子马,从梁山军本阵的右翼杀了过来。
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招。
铁浮屠重骑在前,拐子马轻骑两翼展开,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他们距离本阵更近,冲锋路线更直,眨眼间已到两百步内。
李清照刚因骑射营出现而稍松的心,再次揪紧。
完颜阇母骑在一匹漆黑的高头大马上,狼牙棒高举,面甲下的眼睛闪着狰狞的光。
他算准了——梁山军所有兵力都已投入战场,本阵只剩区区数百亲卫。这一冲,必能斩将夺旗!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史进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吕方、郭盛说了两个字:
“杀狗。”
声音不大,平静得象在吩咐晚膳加个菜。
吕方、郭盛同时扬戟!
“伏兵——起!”
本阵两侧那片看似平坦的荒地,突然“活”了过来!
五千梁山步兵从预先挖好的浅坑中跃出——他们伏在此处已近两个时辰,身上盖着枯草浮土,连探马都未察觉。
人人手中持着特制的长枪,枪身长达一丈八尺;另有三分之一手持钩镰枪,专锁马腿。
没有呐喊,没有嘶吼。
五千人如沉默的机器,从左右两侧同时刺出!
第一排铁浮屠猝不及防,战马被长枪刺穿胸腹,悲鸣倒地。
骑士摔落,尚未爬起,钩镰枪已锁住脚踝,猛地一拉——腿骨折断的脆响混在惨叫声中。
“结阵!”完颜阇母嘶声大吼。
但来不及了。
吕方、郭盛已率五百亲卫步兵从正面压上。
这些人结成一百个梅花小阵,五人一组,盾牌顶前,长枪居中,刀斧侧应。
他们不冲,就稳稳立在本阵前三十步处,象一道铁闸。
铁浮屠的冲锋被硬生生“夹”住了。
前有梅花阵阻拦,左右有长枪钩镰袭击,重骑兵一旦失去速度,便成了活靶子。
有铁浮屠想拨马转向,马腿却被钩镰锁住,连人带马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