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祥看见了常胜军的骑兵。
也看见了正在展开的步兵。
“孙安!山士奇!”卞祥勒住战马,开山斧横在身前,“带一千骑,挡住左侧步兵!马灵、琼英随我——冲垮他们的骑兵!”
“得令!”
开山斧卞祥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身后,一千五百梁军骑兵齐声呐喊,开始加速。
两支骑兵在原野上相对冲锋。
距离迅速拉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卞祥看见了敌将的旗帜——“刘”。
是刘舜仁。
常胜军骁将,郭药师的左膀右臂。
五十步。
卞祥猛地伏低身子,开山钺拖在身后。
刘舜仁也挺起长枪,枪尖对准卞祥的胸口。
三十步。
卞祥突然暴喝,开山斧从下往上撩起!
刘舜仁长枪下压格挡——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骑兵耳膜生疼!
两马交错,卞祥的斧刃在刘舜仁的胸甲上划出一串火星。
第一个照面,谁也没占便宜。
但后面的骑兵已经狠狠撞在一起!
那是血肉和钢铁的碰撞。
马匹的嘶鸣、骨骼的碎裂、刀剑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叫瞬间混成一片。
一名梁军骑兵被常胜军的长矛捅穿,但他临死前也把马刀砍进了对方的脖子。
两匹马撞在一起,翻滚倒地,把后面的骑兵绊倒。
卞祥调转马头,开山斧左右劈砍,连续斩翻三名敌骑。
他眼角瞥见马灵被三名常胜军围住,长枪搠翻一人,但另外两把刀已经砍到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
琼英的石子到了。
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一名敌骑的面门,鼻梁塌陷,惨叫着栽下马。
另一名敌骑一愣,被马灵反手一枪搠中了胸口,坠落马下。
但常胜军太多了。
三千对一千五,而且都是精锐。
梁军骑兵开始被挤压,阵型渐渐散乱。
更糟糕的是,两侧的常胜军步兵已经围了上来,长矛如林,正在压缩战场空间。
卞祥一斧劈开一名敌骑的脑袋,热血喷了他一脸。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孙安和山士奇在左侧和步兵血战,一时脱不开身。
自己的骑兵被越围越紧。
“结圆阵!”卞祥嘶吼,“向外杀!”
梁军骑兵开始向中心收缩,背靠背,刀锋向外。
但这样只能延缓败亡,无法破局。
就在此时——
大地开始颤斗。
不是战马奔腾的那种颤斗。
是更深沉、更整齐、仿佛整个地面都在震动的颤斗。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是梁军还是常胜军,都不由自主地缓了缓动作,望向颤斗传来的方向。
北方。
首先出现的是旗帜。
三面大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正中一面,“呼延”;左翼,“韩”;右翼,“彭”。
然后是人马。
不,那不是寻常的骑兵。
那是铁壁。
连环马军,马披皮甲,人覆铁甲,只露双眼。
骑士手持长矛、狼牙棒、铁骨朵,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马匹踏地的节奏完全一致,轰!轰!轰!
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
最前方,双鞭呼延灼身披乌铁甲,手持两条水磨八棱钢鞭,面甲下的目光如寒冰。
他左侧,百胜将韩滔挺着枣木槊;
右侧,天目将彭玘挥舞三尖两刃刀。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加速,只是保持着那种碾压一切的步伐,向着常胜军的步兵数组——那五千正在包夹卞祥的步兵——缓缓推进。
常胜军步兵都傻了。
铁浮屠?!
梁军竟然有铁浮屠?!
不,这不是铁浮屠!
这时……
马连着马,人挨着人,如同一堵会移动的铁墙。
这是连环马!
“放箭!放箭!”常胜军军官嘶声下令。
箭矢如雨落下,叮叮当当地打在铁甲上,大多弹开,少数插进甲缝,但无法阻止那堵墙的前进。
五十步。
三十步。
呼延灼终于举起了钢鞭。
“破阵。”
他的声音通过面甲传出,沉闷如雷。
轰——!!!
三千连环马骤然加速!
不是散开冲锋,而是整体推进!
三匹马并排,铁环相连,如同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砸进了常胜军的步兵数组!
那根本不是战斗。
是碾压。
长矛刺在铁甲上折断,刀砍上去卷刃。
而连环马的长矛、狼牙棒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条人命。
被铁蹄踩中的士兵连惨叫都发不出,就变成一摊肉泥。
数组被硬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