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矮墙后,高宠和杨再兴同时握紧了兵器。
“来了。”高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杨再兴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三百步……两百五十步……弩手准备——”
“放!”
一声厉喝,矮墙后蛰伏的梁军弩手猛地起身,百馀张神臂弓同时击发!
粗如拇指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扑向冲锋的金军骑兵!
冲在最前的十馀名女真骑兵连人带马被弩箭贯穿,惨叫着栽倒,随即被后续的铁蹄践踏成泥。
但金军冲锋势头只是微微一滞。
完颜活女狂吼着挥刀拨开一支射向面门的流矢,速度不减反增:“弓箭手放箭,冲过去!踏平他们!”
骑兵洪流迅速逼近。
“弓手——放!”杨再兴大喝。
同时,金军的骑兵中也腾起一片箭雨。
双方的箭雨落下,金军骑兵一片人仰马翻。
梁军的步兵也是不绝于耳的惨叫。
“立盾!长枪!”高宠嘶声怒吼。
最前排的梁军士卒咬牙顶起厚重的蒙皮大盾,后排长枪手将丈二长枪从盾牌间隙狠狠刺出,枪尾死死抵住地面,形成一片寒光闪铄的枪林。
金军的轻骑当然不可能硬冲梁军的盾牌阵。
他们一跃而起,以践踏之法,杀伤梁军。
对于这种战法,梁军也是有应对之策的。
一部分梁军兵士将手中的长矛刺向长空。
顿时之间,巨大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垂死惨嚎声骤然炸响!
完颜活女落在了梁军阵中,手起一刀劈飞一杆刺来的长枪,顺势斩下一名梁军枪手的头颅,热血喷了他满脸。
同时,梁军军阵被撕开了一个大缺口。
完颜活女狞笑着,正要催马踏过缺口——
一道白影如鬼魅般从斜刺里杀出!
高宠单手抡动手刀,刀光如匹练,横扫马腿!
完颜活女大惊,猛提缰绳,战马前蹄跃起,险险避过这一刀。
高宠刀势未尽,变扫为撩,自下而上斜劈完颜活女腰腹!
“铛!”完颜活女回刀格挡,火星四溅。
他臂力惊人,竟硬生生架住这刁钻一刀,但胯下战马落地不稳,跟跄退了两步。
“小白脸,还有力气?”完颜活女盯着高宠染血的白袍和苍白的脸,舔了舔嘴唇,“粘得力死在你手上?”
“是又怎样?”高宠冷笑,手刀再进,刀光如雪片纷飞,全是不要命的搏杀招式。
他右臂有伤,靠左手运刀,力道不足,却胜在狠辣刁钻,专挑甲胄连接处、面门、下阴等要害。
完颜活女一时竟被这亡命打法逼得手忙脚乱。
另一侧,杨再兴铁枪如龙,在步卒丛中左冲右突。
他的枪法没有高宠那种精巧诡变,却更加直接暴烈——刺,扫,砸,挑,每一击都伴随着金军士卒的惨叫和骨折声。
讹谋罕挥舞狼牙棒迎上,两人兵器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士卒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谷口的争夺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梁军凭借地利和必死之心,竟硬生生顶住了金军第一波猛攻。
矮墙前尸骸迅速堆积,血流成溪。
但人数和体力的绝对劣势,也在迅速显现。
金军步卒在讹谋罕指挥下,开始有组织地分作数队,轮番冲击梁军防线的不同段落。
弓弩手胡实海也指挥箭矢集中射击梁军弩手和指挥节点。
每一刻都有梁军士卒倒下,防线被撕开又勉强堵上,再撕开,再堵上……如同被巨浪反复冲刷的沙堤,摇摇欲坠。
高宠与完颜活女缠斗二十馀合,伤口崩裂,血流如注,左手虎口也已震裂。
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狠劲支撑。
杨再兴肩头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反手一枪将偷袭的金卒刺穿。
讹谋罕的狼牙棒趁机砸向他后脑,他险险侧身避开,铁枪回扫,逼退讹谋罕,自己却也跟跄几步,呼吸粗重如风箱。
“老高!守不住了!”杨再兴嘶声吼道,“往谷里撤!节节抵抗!”
高宠一刀逼退完颜活女,环顾四周:
还能站立的梁军已不足千人,防线多处被突破,金军正从两侧迂回,欲形成合围。
他牙齿几乎咬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撤!”
残存的梁军开始且战且退,依托谷内复杂地形,逐寸抵抗。
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拐角都成了厮杀的血肉磨盘。
完颜活女岂容他们轻易退走,挥军紧追不舍,攻势如潮。
从正午杀到日头偏西,不过三个时辰,梁军已退至山谷中段,人数锐减至五六百,被压缩在一处背靠绝壁的狭窄局域,复灭在即。
完颜娄室一直立马谷外高地,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看到梁军残部被逼入绝境,他微微颔首:“困兽犹斗,不过如此。活女打得好。传令,大军压上,一举歼灭,天黑前结束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