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馀晖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漫天火雨夺去了颜色。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签军士卒们仰着头,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火光落下。
落在粮车上。
落在柴草堆上。
落在浸透油脂的棉絮上。
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轰——!!!”
不是一声巨响,是连绵不绝的、沉闷又爆烈的轰鸣!仿佛地底沉睡的火龙被惊醒,仰天咆哮!
干燥的柴草遇火即燃。
浸油的棉絮爆开成巨大的火球。
压实的麦秸腾起冲天浓烟。
几乎是在火箭落地的瞬间,整个莽原凹中央,那长达数里的“粮队”,化作了一条奔腾怒吼的火焰长龙!
火舌窜起数丈高,疯狂舔舐着天空,灼热的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凶猛推开!
“啊——!”
“火!火啊!”
“救命——!”
凄厉的、非人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战鼓与号角。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签军,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狂暴的火焰吞噬。
他们变成了一个个惨叫着、翻滚着的火人,又很快蜷缩、焦黑、倒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更后面的签军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与后面还在向前涌的同袍撞在一起,人踩人,马踏马,乱成一团。
火焰在洼地中疯狂蔓延、跳跃、连接,很快形成了一道横亘东西、宽达里许的熊熊火墙!
浓烟滚滚,直冲云宵,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火墙之后,更高的丘陵上。
韩世忠立马于“韩”字帅旗之下,玄甲猩氅,面色冷峻如铁。
他身旁,吴用捻须远眺。
望着下方那片烈焰翻腾、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韩世忠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掌旗官将赤底金边的“韩”字大旗,狠狠前指!
进攻的鼓声,如同天际滚雷,轰然炸响。
“擂鼓。”韩世忠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了火焰的咆哮与远处的混乱。
“咚!咚!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从他身后高坡的最高处炸响!那不是一面鼓,是三十六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动!
声浪如滚雷,层层叠叠,碾压过战场上空,压过了火焰的嘶吼,压过了金蒙联军的惊呼。
鼓声就是命令。
几乎是鼓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莽原凹东、西两侧更高的丘陵脊在线,骤然腾起一片乌云!
那不是云。
是箭。
一万两千支雕翎箭,在同一时刻离弦,带着死神的尖啸,划破被烟尘染红的天空,朝着火墙南侧、刚刚从震惊中勉强恢复秩序的金蒙联军前锋——尤其是那些正在匆忙上马、试图调整阵型的蒙古骑兵——泼洒而去!
箭雨之下,率先发起冲锋的,是四杆将旗:
“花”、“孙”、“马”、“杨”!
花荣、孙立、马麟、杨春,各率三千骑射军,如同四支离弦的黑色利箭,从丘陵后狂飙而出!
他们没有直接冲向敌阵,而是在冲锋中迅速展开成宽大的横队,战马保持着惊人的速度,骑士们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再射!
“嗖嗖嗖嗖——!”
第二波箭雨紧随第一波而至!
梁军骑射手在奔驰中依然保持着极高的射击频率和准头,箭矢专挑蒙古骑兵人马结合部、战马脖颈、骑士面门等防护薄弱处倾泻。
猝不及防的蒙古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惨叫声、战马悲鸣声、箭镞入肉声混成一片,至少有数百骑在第一轮打击中落马。
然而,蒙古人终究是马背上的王者。
最初的混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那些未被射中的蒙古骑兵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和悍勇。
他们没有溃散,甚至没有惊慌失措地查找掩体——在开阔的莽原凹,也无处可藏。
“呜噜噜——!”粗野的呼哨声从蒙古军阵中响起。
只见那些幸存的蒙古骑兵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他们猛地一拉缰绳,战马灵巧地向侧方跃开或原地打转,同时反手从马鞍旁的箭袋中抽箭、搭弦、回射!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
“嗤嗤嗤——!”
蒙古人的箭矢带着更加凄厉的破空声回敬而来!
他们的弓似乎更硬,箭镞更重,射程更远,力道更狠!
而且准头奇佳,即使在高速移动和仓促间,依然有不少梁军骑射手被射中,惨叫着栽落马下。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术。
蒙古骑兵并不与梁军骑射军正面硬撼,而是分成数十支百人队,如同狼群般散开,利用更精湛的骑术和更快的马速,与梁军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不断以刁钻的角度抛射箭雨。
他们射出的箭矢轨迹诡异,有的从极高处近乎垂直落下,有的贴着地面疾飞,专射马腿。
花荣在乱军中看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