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北麓,梁军营寨。
完颜粘罕勒马立于土丘,目光越过开阔谷地,落在那座立起不过两日的营寨上。
寨栅是新砍的松木,带着新鲜木香。
寨墙外挖了一圈深深壕沟,内侧埋着密密麻麻的尖木桩。
寨内,“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元帅。”完颜银术可策马上前,“梁狗营寨扎得匆忙,寨栅不固,壕沟不深。我军若全力猛攻,一日可破。”
完颜粘罕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座营寨,望着寨墙上巡逻的梁军士卒,望着那面翻卷的大旗。
“银术可,你先上。用步兵,试探一下。”
完颜银术可抱拳躬身,勒马冲下土丘:“传令——步卒列阵!弓箭手在前!盾牌手在后!准备进攻!”
号角声连绵响起,低沉绵长,在谷地中回荡,惊起一群凄息在山涯上的乌鸦。
黑压压的乌鸦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呱呱声。
金军阵中,五千步卒开始向前移动。
盾牌手举着高大木盾,排成一道移动的城墙。
弓箭手紧随其后,弓已上弦,箭已在手。再后面,是手持长枪、大刀的步卒,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
营寨内,刘锜站在望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身边站着林冲、王宣、王进三将。
“刘帅。”林冲压低声音,“金狗要攻了。”
刘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浪潮上:“林督护,传令火炮营,准备。”
林冲快步走下望楼。片刻后,营寨内响起一阵急促鼓声,如同闷雷滚过。
炮手们迅速奔向炮位,揭开盖在炮身上的油布,露出黑黢黢的炮口。
十三门火炮在寨墙后一字排开,对准了那片正在逼近的金军。
土丘上,完颜粘罕眉头微动,看见了那些火炮。
“火炮。”他轻声重复,听不出喜怒。
完颜娄室站在他身侧,脸色微变:“元帅,梁狗的火炮厉害得很。当年在杀胡坡,四殿下的铁浮屠就是被梁狗的火炮轰垮的。”
完颜粘罕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些火炮,望着那些正在装填炮弹的炮手,望着那面“刘”字大旗。
“放箭——!”
金军阵中,完颜银术可的吼声炸开。五千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嗖嗖嗖嗖——!”
五千支箭矢同时腾空而起,在空中汇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带着死亡的尖啸向梁军营寨倾泻而下!
那箭雨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座营寨复盖。
箭矢钉在寨栅上,咄咄作响。
箭矢越过寨栅落进寨内,钉在帐篷上,钉在地上,钉在来不及躲避的士卒身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梁军士卒被射中面门,仰面栽倒。
又一个被射穿肩膀,捂着伤口跟跄后退。
再一个被射中小腹,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发出凄厉哀嚎。
刘锜站在望楼上,任凭箭矢从身边掠过,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金军。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两百步。
“传令火炮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入耳,“点火。”
令旗挥动,炮手们同时点燃引信。引信嗤嗤燃烧,冒着火星。
片刻后——“轰——!”
十三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声音惊天动地,震得人耳膜生疼。
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落入金军阵中。
炮弹砸在地上,又弹起来,从盾牌手的盾牌上擦过,带起一篷血雾。盾牌手的半个脑袋没了。
尸体还没倒地,炮弹又砸进了后面的弓箭手阵中,三个弓箭手同时被砸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又一发炮弹落入阵中,直接砸在一个盾牌手的胸口。
那盾牌手的胸口整个凹陷下去,人象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七八个人。
炮弹接连不断地落入金军阵中,每一发都带走几条人命。
有的砸碎了脑袋,有的砸断了腿,有的直接把人拦腰砸成两截。鲜血四溅,惨叫连天。
但金军没有退。
那些女真步卒,明明看着身边同伴被炸得血肉横飞,却依旧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推进。
“放箭——!”完颜银术可的吼声再次炸开。
又一轮箭雨倾泻而下,梁军寨内又有十几个士卒中箭倒地。
刘锜站在望楼上,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金军。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弓箭手——!”他的声音炸开,“还击——!”
寨墙上,梁军弓箭手同时站起,松开弓弦。箭矢如蝗虫般泼洒出去。
最前排的金军盾牌手纷纷中箭,有人被射中面门,有人被射穿咽喉,有人被射中手臂盾牌脱手。
但后面的金军立刻补上,继续向前。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冲进去——!”完颜银术可的吼声在阵中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