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军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四盏牛油大蜡将整座帐篷照得亮如白昼。
察哥坐在主位上,金甲已解,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白狐皮大氅。
他手里握着那杯热奶茶,却半天没有喝一口。
帐下,李良辅、仁多保忠二将分坐两侧,目光都落在察哥脸上,等着他开口。
帐外,夜风呼啸。
远处隐约传来被俘金军士卒的哀嚎声,但很快就消失在风声里。
察哥终于放下奶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延安府”那三个字上。
“二位将军,”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你们说,史进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李良辅和仁多保忠对视一眼。
仁多保忠率先开口,声音瓮瓮的:“最想要的?当然是杀败金人,收复燕云十六州。”
察哥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从延安府缓缓划过,落在“保安军”上,又落在“绥德军”上。
“那本王若是把完颜粘罕送给他呢?”
帐中,骤然一静。
李良辅的眉头微微一皱。
仁多保忠的眼睛瞪得铜铃大。
“送给他?”仁多保忠的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完颜粘罕可是金国的左副元帅!咱们好不容易活捉的,就这么白白送人?”
察哥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象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白白送人?”他轻声重复,嘴角微微勾起,“仁多将军,你觉得本王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吗?”
仁多保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良辅道:“请殿下明示。”
察哥道:“前不久,史进不是要我们将延安、保安和绥德三座军府还给他吗?说要我大夏表明诚意,其实就是给我大夏出难题。城是肯定不会还给他的,我们将完颜粘罕给你送来,这总该是算有诚意了吧。”
仁多保忠的眉头紧紧拧着。
“殿下,从我大夏和梁国梁军的屡次交锋,这个史进不好对付啊,用完颜粘罕一个没了牙齿的老虎去向他表诚意,只怕他史进不会领这个诚意啊。”
察哥看着他,得意的一笑:
“李将军问到了点子上。”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奶茶抿了一口,“所以本王还有第二个打算。”
仁多保忠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打算?”
察哥放下奶茶杯,目光扫过二将。
“派人去上京。”
李良辅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京?去金国?”
“对。”察哥的声音依旧很平,“告诉完颜吴乞买——他悍将,他的国之栋梁完颜粘罕,是被本王从梁狗手里救出来的。本王可以放他回大金,但大金得拿东西来换。”
仁多保忠愣住了。
“拿东西换?换什么?”
察哥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点了点,落在大同府那三个字上。
“大同。”
帐中,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李良辅的脸色变了。
仁多保忠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同。
那是金国西京道的根本,是幽云十六州之一,是金军北撤的重要信道。
若是拿大同换完颜粘罕——
“殿下,金国……能答应吗?”李良辅的声音中既有兴奋,也有尤疑。
察哥微微一笑。
“为什么不答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完颜粘罕是他们大金的左副元帅,是阿骨打的侄儿,是完颜吴乞买最倚重的弟弟。一座大同,换一个完颜粘罕,换金国的军心民心——完颜吴乞买不会算不过来这笔帐。”
他顿了顿。
“况且,现在他金国的人马还能守得住大同吗?迟迟早早不是我大夏嘴里的肉,就是被梁狗叼了去,与其守着一个已经不属于他大金的城池,还不如换点东西回去。”
仁多保忠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眼睛亮了。
“殿下高明!”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这样一来,无论史进答不答应,无论金国答不答应,咱们都能捞到好处!”
李良辅又道:“殿下,末将还有一问。”
察哥看着他:“李将军请讲。”
李良辅的目光直视察哥:
“若是史进不答应,金国也不答应——那咱们怎么办?”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很长。
长到仁多保忠脸上的笑容僵住,长到李良辅的目光开始微微闪铄,长到帐外的风声显得格外清淅。
察哥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李良辅的心猛地一沉。
“李将军,”察哥的声音很轻,但显得信心十足:“如果梁国和金国都不答应——那本王就把完颜粘罕带回兴庆府,好酒好肉养着。”
他顿了顿。
“梁国和金国正在死战。两边都杀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