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南,十里之外。
岳飞勒马立于一处土丘之上,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一动不动。
城墙上,金军的旗帜稀稀落落,箭垛后隐约能看见士卒来回巡逻的身影。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里的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岳帅。”参军曹正策马上前,与他并辔而立,“各营已经按您的吩咐,在城南、城东、城西三面扎营。北面留空。”
岳飞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座城池上,落在那面在城头有气无力飘动的金军大旗上。
“火炮营到位了吗?”
“到位了。”参曹正道,“四十门火炮,已经在城南三里外列阵。炮口对准了城门。”
岳飞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向前一指。
“轰——!”
四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声音惊天动地,震得人耳膜生疼。
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然后——
“轰!”
青砖碎裂,碎石飞溅。
城墙上的金军士卒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岳飞看得很清楚——那些炮弹,全都打在城墙中下部,没有一发越过城墙落入城内。
这是刻意压低了炮口。
“传令。炮击一刻钟后,停止。”
曹正抱拳:“得令!”
一刻钟后,炮声终于停了。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只持续了片刻。
城墙上,金军士卒开始冒出头来,张望着城外的梁军数组。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甚至站起来,朝城外吐了口唾沫。
土丘上,岳飞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曹参军,”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你说,城里的金狗,现在在想什么?”
曹正想了想,缓缓道:
“他们在想——梁军的火炮,也不过如此。”
岳飞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燕青的脊背微微一松。
“传令。”岳飞勒转马头,“各营收兵,回寨休整。明日再攻。”
“得令!”
梁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南的营寨里,炊烟袅袅升起。
士卒们围坐在帐篷前,就着热水啃干粮,偶尔有人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城池,又很快低下头去。
没有人知道岳帅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问。
锦屏山,西夏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察哥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杯热奶茶,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
“大同那边,什么情况?”察哥放下奶茶杯,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威压。
斥候叩首于地,声音沙哑:
“回晋王,梁军今日午时开始攻城。四十门火炮齐发,轰了一刻钟。然后——就收兵了。”
察哥的眉头微微一动。
“轰了一刻钟,就收兵了?”
“是。”斥候道,“梁军没有架云梯,没有填壕沟,就那么远远地轰了一阵,然后就收兵回营了。”
帐中,安静了片刻。
仁多保忠率先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响,在帐篷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哈哈哈哈哈——!”他一拍大腿,“都说着岳南蛮用兵如神,原来就这点本事?轰一刻钟就收兵,这是攻城还是放炮仗?”
李良辅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想什么。
察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李将军,”他的声音很平,“你怎么看?”
李良辅抬起头,目光与察哥相接。
“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末将以为,岳南蛮此举,有些蹊跷。”
仁多保忠的笑声戛然而止。
“蹊跷?有什么蹊跷?”
李良辅没有理会他,只是望着察哥,一字一句:
“梁军刚刚在雁门关和完颜粘罕杀大战一场,又上前里翻山越岭的来攻大同,粮草辎重想必不多。若要攻城,理当速战速决。可岳南蛮今日这打法——说是试探,又太猛;说是总攻,又太敷衍。”
他顿了顿。
“末将担心,这其中恐怕有诈。”
察哥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奶茶杯,又抿了一口。
“李将军虑得是。”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平,“传令下去,多派斥候,盯紧梁军的一举一动。他们若是真攻城,咱们就等着;他们若是假攻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锋利如刀:
“那就看看,岳南蛮到底想干什么。”
次日。
大同城南,梁军营寨。
天刚蒙蒙亮,号角声便响了起来。
那声音低沉,绵长,在晨雾中传开,穿透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