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城头的“梁”字大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岳飞站在城门口，手里握着一封圣旨，已经看了三遍。
圣旨是用上好的黄绫写的，字迹工整，措辞急切，封皮上盖着鲜红的御玺，玺印的朱砂还没干透，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光。
“西贼正在进攻大同——”他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手指轻轻点着那几个字，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身旁，秦明、刘唐、方天定三人并辔而立。
秦明一身玄色山文甲，外罩素罗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他侧头看了一眼岳飞，见他眉头微皱，便压低声音问：“岳帅，圣旨怎么说？”
岳飞将军报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陛下命我等立刻西进，协调三路人马，剿灭西夏。”
方天定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策马上前一步，与岳飞并辔，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岳帅，登州这边怎么办？倭军虽然退了，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咱们这一走——”
“水军留下。”岳飞打断他，转过身，望向城门口正在列阵的水军将士。
李俊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崭新的山文甲，腰悬鬼头刀，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张顺、童威、童猛、张荣、何成八将分列其后，个个甲胄在身，威风凛凛。
岳飞大步走到李俊和阮小二的面前，站定，抱拳躬身。
“二位统制。”
李俊、阮小二连忙抱拳还礼：“岳帅。”
岳飞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淅入耳。
“登州，就交给你们了。”
李俊、阮小二的脊背微微一挺，抱拳过头，声音洪亮如钟：“岳帅放心！人在城在！”
身后八将齐声道：“人在城在！”
那声音整齐有力，在城门口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岳飞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走回自己的战马前，翻身上马。
那动作很利落，靴子踩在马镫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城门口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郝思文、李俊、阮小二、关胜——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每一张脸他都认得。
“走。”他说。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他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上官道。
身后，一万精骑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浩浩荡荡地向西开去。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空。
城门口，关胜站在那里，望着那支远去的队伍，望着那面在烟尘中渐渐模糊的“岳”字帅旗，一动不动。
郝思文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关将军，你说岳帅能杀得过西贼和契丹的联兵吗？”
关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烟尘，望着那些渐渐消失在地平在线的骑兵，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的帅旗。
“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郝思文看向他。
关胜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因为他是岳飞。”
官道上，一万精骑正在疾行。
岳飞勒马在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官道两旁，麦田已经泛黄，再过半个月就能收割了。
可此刻，那些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曳，却无人看管——田埂上，几个农人蹲在那里，望着这支疾驰而过的骑兵，脸上带着说不清的神情。
有畏惧，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期待。
“岳帅。”秦明策马上前，与他并辔而行，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往居庸关去？”
“对，往居庸关去。”
“岳帅是准备用一万骑兵去增援大同？”
“不，不是去增援大同，去击贼！”
“一万骑兵击贼？”秦明提醒岳飞：“贼兵有十五万！”
岳飞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得了失心疯？”
“在下不敢。”秦明和岳飞是平级的，他不用自称属下。
“我也觉得我得了失心疯。”岳飞的脸色突然郑重：“但是，察哥和耶律大石绝对不相信我得了失心疯！再说了，我们这一万骑兵不过是药引子，真正的虎狼之药是刘叔信麾下的九万大军。”
这话一出，秦明、刘唐和方天定都愣住了。
他们忽然觉得，在“失心疯”的面前，正常人就是一群傻子。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河谷边停了下来。
岳飞勒住战马，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是凉的，从山涧里流下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凉意顺着毛孔钻进皮肤里，让人精神一振。
他用袖子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