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撤退的联军士卒听见了这喊声,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回头望去,看见的是梁军将士们正在疯狂地追击,看见的是中军方向冲天的火光,看见的是那些正在四处奔逃的袍泽。
“中军完了……”
“陛下被捉了……”
“晋王也被捉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联军中迅速蔓延开来,从一个人传到十个人,从十个人传到百个人,从百个人传到千个人——
“中军完了!”
“陛下被捉了!”
“快跑——!快跑——!”
兀颜光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他看见的,不是溃散——是崩溃。
那些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形,在听见梁军的喊话后,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瞬间瘫软了。
有人扔掉兵器,转身就跑。
有人脱掉甲胄,减轻负重。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大喊“饶命”。
有人站在原地,像丢了魂一样,一动不动,等着梁军冲上来。
兀颜光的嘴唇在发抖。
他看见琼妖纳延的乣军正在溃散。
那些轻骑兵骑在矮脚马上,本来是最容易撤退的,但此刻却象无头的苍蝇,四处乱窜,互相冲撞,有人被自己的战马甩下来,有人被同伴的弯刀误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看见阿里奇的京州兵也在溃散。
那些步兵跑不动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追上来的梁军像割麦子一样砍倒。
他看见贺重宝的乣军更是惨不忍睹。
贺重宝本人已经不见了,不知是跑了还是死了,他的乣军群龙无首,彻底崩溃,被梁军骑兵追着砍,尸横遍野。
“大帅!”琼妖纳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说不出的绝望,“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兀颜光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片正在被梁军吞噬的战场,望着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将士,望着那面在火光中猎猎翻卷的“梁”字大旗。
“走。”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向北冲去。
身后,琼妖纳延、阿里奇、贺重宝紧随其后。
四将率领着各自的亲兵,在溃兵中杀出一条血路,向北逃去。
他们的身后,十多万联军的大崩溃,已经彻底不可收拾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溃散的联军士卒。
有的跪地求饶,被梁军士卒一刀砍翻;
有的抱头鼠窜,被追上来的骑兵踩成肉泥;
有的躲在尸体堆里装死,被清理战场的梁军士卒一枪捅穿。
嵬名守全和没藏讹嗼率领着三千铁鹞子残部,在溃兵中拼命突围。
铁鹞子本来是西夏最精锐的部队,人马俱甲,冲锋陷阵,锐不可当。
但此刻,这些铁鹞子已经不成样子了——战马跑不动了,骑士累得连矛都举不起来,甲胄上满是血污和泥土,旗帜早就丢了,连队形都维持不住。
“冲出去——!冲出去——!”嵬名守全的吼声在混乱中炸开,他的狼牙棒上沾满了血,棒头上的铁钉被砸弯了好几颗。
没藏讹嗼在他身侧,长柄斧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斧劈开一个挡路的溃兵,又一斧砍断了一匹无主的战马。
但溃兵太多了。
不是梁军,是自己的溃兵。
那些从战场上溃散下来的联军士卒,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有人抱住他们的马腿,哭着喊救命;
有人想抢他们的战马,被没藏讹嗼一斧劈死;
有人吓得瘫倒在地,被马蹄踩断了肋骨。
“跟紧我——!”嵬名守全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他拨转马头,向西北方向冲去。
没藏讹嗼紧随其后。
三千铁鹞子,跟着他们,在溃兵的洪流中艰难地突围。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喊杀声。
“追——!别放走了西贼——!”
“活捉嵬名守全——!活捉没藏讹嗼——!”
嵬名守全回头望去。
火光中,一队梁军骑兵正从后面猛追上来。
当先一将,手持一柄钢叉,正是许清。
他身后,一千铁骑军,人马俱甲,长矛在手,马蹄声如雷鸣。
嵬名守全的脸色,彻底白了。
“快跑——!”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疯狂地向前冲去。
没藏讹嗼紧随其后。
三千铁鹞子也拼命地跑。
“杀——!”
许清的钢叉刺穿了一个铁鹞子骑兵的后背,顺势一挑,将尸体挑飞。
身后的铁骑军如同潮水般涌上来,长矛刺、弯刀砍、马蹄踩,将那些已经跑不动的铁鹞子像割麦子一样砍倒。
嵬名守全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