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兵们的脸色变了。
铁骑军。
倭国人只是听过铁骑军,但是从来没有见过。
因为就他们那个狭小的土地,有个骑兵就不错了,哪有能力去组建什么铁骑军?
因为没有能用的马匹。
倭军的马又小又矮,如何能经受得住人马俱甲?
铁骑军当先一将,胯下一匹枣红马,马身上披着铁甲,只露出眼睛和四条腿。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一身厚重的玄色铁甲,头戴铁盔,只露出两只眼睛,手中提着两条铁鞭。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双鞭呼延灼。
他的身后,韩滔、彭玘两将紧随其后,人人甲胄在身,威风凛凛。
再后面,是八千铁骑军。
八千匹战马,八千副铁甲,八千杆长枪。
八千铁骑,排成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八百人。
马蹄踏在干硬的黄土上,扬起漫天尘土,那尘土在日光下弥漫,灰蒙蒙的,象一层厚重的纱幕。
铁甲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连成一片流动的钢铁长河。
呼延灼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铁甲兵,嘴角微微勾起。
“铁骑军——!”他的吼声在晨风中炸开,“冲阵——!”
八千铁骑同时加速。
从慢跑到疾驰,从疾驰到狂奔。
马蹄声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斗。
长枪放平,枪尖直指前方。
八千杆长枪,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钢铁的森林,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铁具足罗刹众慌了。
他们虽然穿着铁甲,但他们只是步兵。
步兵对骑兵,本来就是劣势。
何况是对铁骑军——人马俱甲的重装骑兵。
“列阵——!列阵——!”
平经房的吼声在铁甲兵阵中炸开,声音都变了调。
铁甲兵们拼命地往中间靠拢,十文本枪放平,枪尖指向那支正在冲锋的铁骑军。
盾牌手举盾,长枪手架枪,弓箭手拉弓。
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不是他们不熟练,是梁军铁骑军太快了。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放箭——!”
铁甲兵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数百支箭矢腾空而起,向着梁军铁骑军倾泻而下。
箭矢钉在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下了一场冰雹。
有的箭矢从铁甲的缝隙中钻进去,射中战马,射中骑士。
战马嘶鸣,有人落马。
但铁骑军的冲锋势头没有停。
五十步。
“杀——!”
八千铁骑撞进了铁甲兵的阵型。
“轰——!”
那声音不是喊杀声,不是刀剑碰撞声,是钢铁与钢铁撞击的沉闷巨响,象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前排的铁甲兵被撞得飞了起来,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上半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铁甲被长枪刺穿,战马被撞翻,骑士被甩出去,在地上翻滚,又被后面的战马踩踏。
骨骼碎裂的声音、铁甲变形的嘎吱声、战马倒地的悲鸣声、士卒惨叫的哀嚎声——混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铁具足罗刹众的阵型在铁骑军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那些号称“铁具足罗刹众”的铁甲步兵,在梁军铁骑军的铁蹄下,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长枪刺穿,钉在地上;
有人被马蹄踩碎头颅,脑浆迸裂;
有人被撞飞出去,摔断了脖子;
有人转身要跑,被追上来的铁骑军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定海星筑紫赖门的剃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一刀砍断了一匹战马的前腿,接着就被后面的骑兵撞倒,紧接着就被踏成了肉泥……
终于,倭军的足轻首先崩溃。
梁军步兵立刻反攻。
铁具足罗刹众想逃,此时此刻,他们怎么逃得了呢?
平经盛勒马立于土丘之上,望着那片正在被梁军铁骑军吞噬的战场,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疲惫。
“铁骑军……”他的声音沙哑得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梁军的铁骑军……”
军师信西站在他身侧,那张清癯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
他望着那片被铁骑军冲得七零八落的铁甲兵阵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得象在自言自语:“镇抚使大人,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平经盛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战场,望着那些正在被屠杀的铁甲兵,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的“呼延”将旗,一动不动。
远处,呼延灼的铁骑军已经将铁甲兵的阵型彻底撕碎。
八千铁骑在铁甲兵阵中来回弛骋,如同一把锋利的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