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船相撞的瞬间,阮小二一跃而起,跳上了那艘安宅船。
身后,三十艘斗舰上的梁军水兵纷纷跳帮,与倭军爆发了激烈的接舷战。
安宅船的甲板上,倭军水兵已经列好了阵型。
十文本枪如林,枪尖指向跳帮的梁军水兵。
“刺——!”
倭军头目的吼声在甲板上炸开。
前排的水兵同时前刺,十文本枪的枪尖直刺梁军水兵的胸口、面门、咽喉。
阮小二的钢叉横扫,将三杆刺来的十文本枪挡开。
同时一脚踏上前,一叉将一个倭兵直接搠进了海中。
身后的梁军水兵如同潮水般涌上甲板。
有人举着藤牌,挡住刺来的十文本枪;
有人握着朴刀,砍杀那些来不及后退的足轻;
有人弯弓搭箭,将远处正在瞄准的倭军弓箭手射了个对穿。
甲板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箭矢破空的呼啸声、士卒倒地的惨叫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就在这时——
北面,忽然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喊杀声。
那声音比阮小二的吼声更大,更猛,像山崩,像海啸,像千军万马同时从海面下冒出来。
“杀——!”
“杀——!”
“杀——!”
阮小二侧头望去。
火光中,残存的二十多艘艨艟、走舸正从北面杀来。
当先一艘艨艟,船头站着一人,光着膀子,浑身湿透,手中一柄钢叉,正是阮小七。
他的身后,张顺、童威、童猛、张荣、何成五将分列各船,人人甲胄在身,威风凛凛。
阮小五也在其中。
他从海里爬上了一艘走舸,浑身湿漉漉的,甲胄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湿透的里衣,手里握着一柄腰刀,刀身上还滴着海水。
“二哥——!”阮小七的吼声在海风中炸开,“小弟来也——!”
二十多艘艨艟、走舸,如同二十多把尖刀,狠狠插进倭军船队的侧翼。
阮小七的钢叉一叉刺穿一个倭兵的胸膛,顺势一挑,将尸体挑飞,砸向后面三个正在放箭的弓箭手。
张顺赤着脚,在甲板上如履平地。
他的腰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带起一篷血雾。
一个倭兵举着十文本枪朝他刺来,他侧身避开,刀锋划过那倭兵的手腕,手掌连着枪杆一起掉落。
那倭兵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张顺一脚将他踹进海里,转身又朝另一个杀去。
童威、童猛两兄弟背靠背,一个使刀,一个使枪,在倭军阵中左冲右突。
张荣的长柄斧如同绞肉机,一斧劈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何成的腰刀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试图围攻他的倭兵一一砍翻。
倭军的阵型开始松动。
不是溃散,是撑不住了。
梁军水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安宅船上,甲板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倭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倒在船舷边,半截身子挂在船外,随着海浪晃动;
有的倒在船楼门口,堵住了门,后面的人出不来,前面的人进不去;
有的倒在桅杆下,桅杆上还挂着那面“倭”字大旗,旗面上满是弹孔和血污。
松浦隆信站在船楼上,手扶栏杆,望着甲板上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倭兵,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疲惫。
“松浦大人!”吉田康成浑身浴血地冲上船楼,甲胄上满是刀痕,左臂的护甲不知什么时候丢了,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里衣,里衣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是被刀锋划破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皮肉。他的声音沙哑得象破锣,“梁军太多了!将士们顶不住了!快撤吧——!”
松浦隆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混战的甲板,望向远处。
那里,梁军的楼船正在缓缓驶来。
楼船高大如山,船楼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手持腰刀,一个握着长枪。
郝思文和关胜。
两人站在楼船之上,弯弓搭箭,箭无虚发。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倭兵倒地。
有的被射中咽喉,双手捂着脖子跪倒在地;
有的被射中面门,仰面栽倒;
有的被射中心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斋藤隆信看见了那两个人。
他的眼睛红了。
“那两个人——!”他的吼声在甲板上炸开,手中的太刀指向楼船,“杀了他们——!”
他领着四十多个倭兵,沿着缆绳向楼船上爬去。
绳索在风中晃动,他爬得很快,象一只敏捷的猴子。
山口宗胜跟在他身后,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四十多个倭兵,如同四十多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