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韩世忠的手从空中斩下,那动作干脆利落,象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黄昏的空气。
五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
那不是一声炮响,是五十声同时炸开的巨响,汇成一道天崩地裂的雷鸣,震得大地都在剧烈颤斗。
火光从炮口喷涌而出,橘红色的,在暮色中格外刺目,像五十只地狱之眼同时睁开了瞳孔。
炮身猛地后退,炮轮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痕,黄土被碾得飞溅而起。
硝烟从炮口升腾起来,灰白色的,浓得象雾,在阵前迅速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五十发炮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五十道弧线,向着倭军最密集的地方倾泻而下。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只鹰隼同时尖啸,撕开了暮色,撕开了硝烟,撕开了每一个倭兵最后的侥幸。
第一发炮弹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
炮弹砸进人群中,砸出一个三尺来深的大坑,泥土飞溅,碎石横飞。
炮弹在人群中弹跳,象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沿途的倭兵撞得血肉横飞。
一个倭兵被炮弹直接击中胸口,整个上半身瞬间炸开,血肉和碎骨向四面八方飞溅,下半身还站在原地晃了两晃,然后轰然倒下。
又一个倭兵被炮弹擦过肩膀,左臂连同肩甲一起飞了出去,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象一道暗红色的喷泉。
他惨叫一声,捂着断臂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凄厉刺耳,在硝烟中回荡。
再一个倭兵被炮弹击中了腿部,双腿从膝盖以下齐齐断折,白森森的骨茬子露在外面,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
他趴在地上,双手拼命地往前爬,指甲在黄土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爬了不到三尺,便不动了。
第二发炮弹落在更深处。
炮弹砸在地上,炸开一朵巨大的土花,尘土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十几个倭兵被炸得飞了起来,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象雨一样洒落,落在下面那些还在挣扎的人身上,落在那些跪地求饶的人脸上,落在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来,一刻不停。
倭军阵中,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那些还在奔跑的倭兵,被炮弹追着炸。
跑得快的人,被炮弹从后面追上,炸得尸骨无存;
跑得慢的人,被炮弹从前面迎上,炸得血肉模糊。
那些跪地求饶的倭兵,也没有幸免。
炮弹落在他们中间,炸开,血肉横飞。
一个倭兵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嘴里喊着什么,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整个人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两只脚还跪在原地,脚掌朝天,鲜血从断口处往下淌。
又一个倭兵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被一发炮弹落在身旁,冲击波将他抛出去一丈多远,摔在地上,脖子断了,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在一边。
再一个倭兵躲在同伴的尸体后面,以为能躲过一劫,却被一发炮弹击中那具尸体,尸体炸开,血肉和碎骨像霰弹一样四散飞溅,将他打成了筛子。
“别打了——!我投降——!投降——!”
“饶命——!饶命啊——!”
“我是被逼的——!我不是自愿的——!”
倭兵们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叫着,声音凄厉刺耳,在硝烟中回荡。
但梁军的火炮没有停。
韩世忠的命令是“放”——不是“放一轮”,不是“放两轮”,是“放”。
放,放到没有目标可放为止。
五十门火炮,轮番装填,轮番发射。
第一轮发射完毕,炮手们立刻开始装填第二轮。
火药从药包里倒进炮膛,用木棍夯实;
炮弹从弹药箱里搬出来,塞进炮口,用推弹杆推到底;
引信从火门塞进去,点燃。
“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开始了。
“为什么……我投降了……为什么还杀我……”那倭兵瞪着眼睛,嘴里涌出血沫,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象在质问,又象在诅咒。
没有人回答他。
鲁智深站在阵前,望着那片被炮火复盖的战场,眉头紧紧拧着。
他那张素来豪迈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的神情——有痛快,有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光头在硝烟中锃亮,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根六十二斤的水磨镔铁禅杖拄在地上,杖头的月牙刃上还沾着血,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暗褐色的硬壳。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小韩。”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韩世忠勒马站在他身侧,没有回头。
“小韩。”鲁智深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