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政殿中,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文官列在左侧,武将列在右侧,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御座之下。
六部尚书、侍郎,各寺监的主官,在京的将军、督护,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公孙胜、朱武、吴用、宗颖、萧让、蒋敬、乐和、裴宣、陶宗望、汤隆、凌振、皇甫端、侯健、孟康、宋清等
殿中鸦雀无声,只有殿角铜鹤嘴里吐出的袅袅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散成一片淡淡的雾。
御座之上,史进端坐如山。
他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冕旒垂落,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平静如水,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的脸。
“诸位。”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殿中,所有人的脊背同时挺直了。
“今日召诸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的目光落在朱武脸上,又移到吴用脸上,最后扫过殿中所有人。
“从今日起——大梁朝廷,改制。”
殿中,骤然一静。
“陛下,”公孙胜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稳,“敢问陛下,如何改制?”
“国师,不要忙,等我慢慢说。”史进悠悠道:“朝廷分为四个部分。”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丞相主政。总理庶务,统领百官。”
“第二——御史大夫主监察。整肃风纪,弹劾不法。”
“第三——皇帝主军。统率三军。”
“第四——大法官主刑名。审问天下,断狱决疑。”
宗颖终于忍不住了。
他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惊愕:“陛下!这丞相、御史大夫、大法官——与陛下如何相处?谁听谁的?”
史进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宗太尉问得好。”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前,没有坐,只是靠在那张黑漆交椅的扶手上,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
“丞相主政,御史大夫主监察,皇帝主军,大法官主刑名。四权分立,各司其职。丞相不得干涉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不得干涉丞相,皇帝不得干涉丞相和御史大夫;更不得干涉大法官审案,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交头接耳,嗡嗡声象一窝被捅了的马蜂窝。
这不是放权。
这是分权。
皇帝把一部分权力分出去,分给丞相,分给御史大夫,分给大法官。
“陛下!”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传来,带着说不出的急切。
史进循声望去。
那是户部尚书蒋敬。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官袍,腰系银带,头戴展脚幞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满是急切。
他大步走出班列,在殿中央站定,抱拳躬身,声音在殿中回荡:“陛下,臣斗胆请问——这改制,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史进看着他,看了很久。
“永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从今日起,大梁朝廷,永世如此。”
蒋敬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史进,又看了看朱武,又看了看吴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说不清是叹息还是什么的声音,然后退回了班列。
又一个声音从文官队列中传来。
这次是礼部侍郎乐和。
他大步走出班列,抱拳躬身,声音圆滑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陛下,臣斗胆请问——丞相、御史大夫、大法官,如何产生?”
史进看着他。
“丞相——由朝中二品以上元老向皇帝推荐,皇帝择优任命。”
乐和的眉头微微一动。
“御史大夫——由御史们选举任命。”
殿中,又是一静。
“大法官——由皇帝任命。”
杜兴点了点头,退回了班列。
但他的眉头没有舒展开——他在想,“御史们选举任命”,那御史们又是谁?
他没有问。他知道,史进会继续说下去。
史进果然继续说道:“御史——共三百人。年纪二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由地方层层推选。每一任四年,四年之后必须全部换掉。”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青砖。
“三百御史——四成是基层工人,三成是基层农人,两成是兵士,职务不得超过百夫长,并且必须是立过军功的,半成是读书人,半成是商人。”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太长了,长到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长到窗外的风声显得格外刺耳。
九成是工人、农人、兵士。
只有半成是读书人,半成是商人。
“陛下——”又一个声音从武将队列中传来。
史进循声望去。
那是宗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