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将头上的钗摘下,随手扔在桌前,“不等了,也不穿裙子了,我要穿贴里。”
曹嬷嬷一下觉着了不得了,梳头的手当即停了下来,“小祖宗,你可否又惹二爷恼了?比上次还严重吗?连着几日了,连句话都不说,昨日早起用饭的时候你们可比往日要冷上许多。”
“恼没恼嬷嬷不知道?"杨荞将腕上的镯子和手上戒指摘下,“反正我没惹他,是他自己恼的。”
裴叙惯会倒打一耙,明明是自己做错事了,还摆出一副不知道是谁祖宗的样子。
杨荞有些着急,不等曹嬷嬷同意,就将自己头上的发髻拆得干干净净,最后给自己换上一身贴里,大帽一戴就骑马走了。匆匆赶到城门口,兄嫂一行人正坐在一旁的茶铺里喝着热茶,奴仆们还散在附近各处准备着路上要用的干粮和杂物。大嫂姜舒媛率先瞧见了她,站起身道:“就你一个来的,裴叙呢?”杨荞没说话,杨昭武回首瞧见她模样,温声给裴叙找借口:“应该是政务繁忙,抽不开身罢,咱们也别耽误人家,小妹一个人就够了。”杨荞没啃声,照例问了一下准备的如何,然后将自己给她们备下的两个包袱放在了桌上。
兄嫂们不是瞎子,前几日见她来府上心情就不佳,如今又对裴叙的事情止口不提,隐隐猜到两个人是闹了别扭,可临近启程又不好多问,只好心知面不语赵灵有些担心,与姜舒媛两道视线相交之后,打算把杨荞拉到一旁问话的,结果刚准备开口,远处一架马车就驶来了。绯红官袍在街上极其显眼,赵灵一眼就认了出来,朗声喊了一句“妹夫”。杨荞顺着望去,认出是裴叙,仅一眼,就偏头不欲多看一眼。在衙署被耽误了些时间,路上又拥挤,耗费了好些时间才赶来。裴叙一眼看见了站在一旁身着贴里的身影,接着向铺子里的四人行礼,“公务缠身,路况拥挤,这才误了时间,还望兄嫂们见谅。”杨荞不屑一顾,抱着胸侧着身子,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想骂人。两位嫂子暗中推了推她,她佯装不理,场面一时尴尬,还是两位兄长眼尖,笑着将话揭了过去。
这回再看不出来就是真眼瞎了,夫妻俩的样子与上次简直是天壤之别,哪儿还有半分恩爱模样。
趁着三个男人说话时,姜舒媛与赵灵将杨荞拉在了一旁,询问到底怎么了,杨荞死鸭子嘴硬,“好着呢,没怎么。”赵灵:“我们快临走了,你们闹这出,我们走得怎会放心?父亲母亲问起,我们和你哥哥怎么回?”
杨荞冷嗤,“"爹娘什么时候管过我?他们就算要问顶多会问一句裴叙,哪里会问起我,背后少骂我两句就算是善待了,还关心我的死活……”姜舒媛叹气,“话怎么能这样说,来之前母亲还嘱托我好好给你开导,………那父亲母亲不管,祖母呢?祖母怎么办?”谁都能哄,祖母怎么哄?
祖母是真心疼爱她的人,她怎么能哄祖母。杨荞无语凝噎,一时连话都说不出口,她怎么给祖母交代自己。“我包袱里装了给祖母的信,你们千万要把信给她。“她哑着声说。马车那边的行礼都收拾好了,就算有千言万语也没时间说了。赵灵知道杨荞的苦,拉上她的手安慰:“不论何事,我们和你兄长还在身后,凡事少使性子,有问题就解决,解决不了的就找我们,不管路多远,我们者都能跑的过来,知道么?”
杨荞动容,憋着泪硬点了点头,“时间到了,你们走吧,再晚了路上不好安住。”
杨昭武在旁催促,嫂嫂们言犹未尽,只好临走前与她抱了抱,随后向裴叙见礼道别。
杨荞算是她爹老来得女,所以他的两位兄长比她要年长许多,早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娶妻生子了,那时恰是她最桀骜不驯的时候,与整个家里闹得最凶,与杨骁恒更是见不了面,凡是见面便争吵掐架。次数多了,她娘就渐渐不管她爷俩的事,更不管她,冬日不问衣着冷暖,夏不问吃食如何,她的衣裳几何都是祖母和两位嫂嫂周全的。至今记得她爹拿着棍子打她时,二嫂护着她身前,结果被误打,二哥心疼媳妇儿又追着她爹讨理的事情。
长嫂如母,莫过于此。
这回辞别,轻易见不上面,她着实有些舍不得。杨荞含着泪,朝着马车里的人嘱咐:“回去之后记得多给我写信,十天半个月就要寄一封信。”
姜舒媛掀起帘子,与赵灵探头瞧她,向她挥手,“天寒,早些回去,别站在这儿等我们挨冻,你自小怕冷,小心回去手脚又凉。”杨荞抹了抹眼泪,追着马车走了几步后,止步于城门口,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路上才罢休。
她方转过身,余光察觉到那人视线正在自己身上,疏远冰冷,依旧宛若一个陌生人般,不带任何温度地看着她,她却觉着炙热。明明清楚他方才来不了的原因,可她问不出口,不能清清楚楚问个明白。只能憋在心里,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灼伤她的心,叫她一遍又一遍的发痛。她躲开了他的视线,径直上了马,裴叙涌在嘴边打算将她叫住的话被生生拦断了。
裴叙无奈,望着那道驾马而离的背影,不知何时也憋了口气。凌霄:“爷,咱是回衙署,还是回府?”
裴叙不语。
凌霄顿了顿,心下明白。
沉默便是默认回衙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