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三十九章
老罗行了几十年的军医,最怕的就是给熟人看病,小伤还好说,唯独要命的重伤。
总是怕人命白白在他手下流走,抓不住,叫他束手无策,只得看着人眼睁睁死在面前。
他算是从小看着杨荞长大的,见手边铜盆的血水换了一茬又一茬,身上冷汗不断。
该施的针都施了,却丝毫不见血有止住的痕迹,只好又扯了一条布带,牢牢绑紧在杨荞大臂上。
裴叙见状,知道不好,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给他。老罗一怔,半信半疑打开瓶塞去闻……
“她这伤要这种药得多,还有没有?”
这药稀缺,整个榆林都见不到几瓶,但是对于止血来说有奇效。裴叙想也不想,直接冲了出去,不知道从哪儿又找来了两瓶……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临近天黑,伤口才彻底缝合。这金疮药来得太及时,到最后给杨荞上完药之后,就剩下了一瓶,老罗自知这药来之不易,就在离开时,主动将剩下的要还给裴叙。可是裴叙摇头了。
老罗以为他是舍不得,不愿意这药就这么被用了,毕竟在边关,以后什么事情都想不到,万一是他留给自己要用的,遇上伤情,这可是救命药。“这药不容易得,等乔副将醒来,我给她说,叫她还你,或者我直接给杨…对方仍旧摇头,眼中透着股说不清的情绪。似乎是疲于做手势,对方拿起手边的纸笔去写。“你不愿意我把这件事告诉乔副将?”
老罗纳闷:“这可是堪比立功的好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你不仅不用在医帐里干活,说不准还能有更好的去处,你可别后悔,这药千金难得。”他不由劝道,得来的答案却依旧未改。
对方静静收拾着帐内的残局,指缝中晾干的血迹隐隐透着褐色,面上的冷静沉着仿佛被刻在了脸上,如泥塑般。
两人收拾好营帐,便回了医帐熬药,老罗未等发话,石台边刚熬好的药便不见了踪影。
大
重伤之后多半发热,军营中多是粗人,能照顾杨荞的没几个,裴叙庆幸她把自己分在了医帐处,还能叫他借着送药的名义,光明正大多看她几眼。照顾着把药喂完后,趁着半夜六子去睡觉,他又潜入去瞧。哪怕杨荞神志不清,连话也说不了,他只能蹲在床边多看几眼,也心心满意足。
他躲在远处见了她三次提剑出去,见了她三次负伤回来。去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受的伤一次比一次重,每当想起今日看见她胳膊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他就能想起两人还在京城的日子。
当初他拿着揉碎的和离书躲进了书房,除了朝政要办,其余时间就始终躲在书房里,连句话也说不出口,一躲就是半个月,甚至连听雪居这三个字都不想从别人口中听见。
他只要一听,就能想起他与杨荞的种种。
他百思不得其解,将曹嬷嬷和棠梨叫来,问杨荞离开前到底有无说过什么,他得到的回答只有二字“没有”。
她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说,府中与她最亲近的三个人都想不出她会去哪儿。
他如今来了,却是见到如此的她……
床上的人忽得呓语起,裴叙凑在跟前才听见清楚其中一句。“祖母,别不要我…”
大
帐外的狂风呼啸了一夜,直至颗颗不起眼的沙粒在帐口堆积了半指高才停下。
整个军营里的人都被风刮得没睡好,好容易挨到外头声响小些时,却又到了起床晨练的时辰,一刻都不敢耽误。
六子眼底顶着乌青来医帐拿药,将扫帚随手放在一旁,“奇怪了,别的帐口都被风堆了沙子,唯独副将的帐口不见。”他特意寻了把扫帚去扫,结果没有。
老罗瞥了眼在旁认真熬药的人,没吭声。
六子见老罗一板一正战药,就多看了几眼,“营里还有人参?我怎么没听说过……
“诶,怎么还有灵芝!?”
老罗不理他的一惊一乍,见他指着灵芝旁边的药材半响说不出话,才没好气接话:“这是血竭。”
止血神药,价贵如金的血竭。
六子惊呼:“咱营里何时有了这等好药材,上次给总兵看病都没有。”“老罗,你该不会藏私吧。”
老罗咒骂:“藏个屁!你要帮忙就帮,不帮滚开。”六子赔笑脸,“老罗,我听说这些药材都贵得很,榆林极少能买到,这用完的药渣能不能留给我,我想拿回去给我娘补身体用。”老罗摆手:“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别问我。”六子:“那我去问问杨二将军,能行吗?”“别说杨二将军,就是总兵来了也没办法,你给我老实滚开。"老罗催促道。六子:……
觉得是老罗小气的六子讨了嫌,撇了撇嘴,没处可去才注意到一旁沉默熬药的人,拍了拍他肩,“是乔副将的药?”许久,沉默。
六子叹气,腹诽自己犯傻了才等着哑巴回话。他拍了拍他肩头,示意叫他挪位,“我来吧。”他笨手笨脚怕是最后熬不好,还把好药材浪费了。老罗暗暗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原想随便找个借口将六子支走,没成想裴叙竞无比顺从地移开了位置,还给六子搬来一块石头坐。“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六子玩笑。
裴叙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