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引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弦响箭出,一人当场毙命。
她不顿不滞,再抽一箭。
瞧见风向不对本欲逃跑之人一声痛呼,应声倒地。杨荞站起身,待四周彻底没了动静后,背上弓箭,拿起马背上的匕首,随后向林中走去。
刚才脖颈中箭之人一命鸣呼,彻底断了气息,而大腿中箭的人正一下一下靠着胳膊不死心地往外爬,瞧两人装扮,倒与平常人瞧不出分别,可从死人怀中漏出的令牌来看,确确实实是土匪没错了。杨荞缓步走向眼前地上啃吃啃吃蠕动的土匪,一脚踢翻他胸口,踩在他腿上。
土匪吃痛,满目狰狞抱着腿大喊,“饶命啊饶命啊,大侠饶命!”杨荞再使了力气,“敢问,在哪儿卖命?”土匪身材算不上瘦弱,一身棉服颜色虽暗,但瞧起来像是崭新,说明近来生活滋润得很,方才瞧见杨荞的身手,哪还敢造次,保命要紧,老实指着身后部颤巍巍说:"岱王寨。”
裴叙:“上还有朝廷,你们就敢占山称王了?”土匪疼得皱巴着脸:“是刘岱自封的,跟我们没干系,我们就是混口饭吃,他派我们来巡山,岱王交代,发现任何可疑人物格杀勿论,说是怕被朝廷的人盯上。”
杨荞轻轻扯嘴,“巧了,我们就是朝廷的人,要是怕死,就赶紧说点儿有用的,不然,下场跟你那兄弟一样。”
凡事地广人稀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些士匪,可但凡没影响到官府管辖的,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鲜少会去多管闲事,像这种不打自招怕朝廷盯上的,不必多想,那便是心里有鬼。
土匪赶紧招:“我说我说,刘岱最近从外边抢了一万石的粮食回来,说是从官府的手上抢来的,打算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卖给鞑靼,鞑靼许下一石粮食换三两银子,等到不日就要卖了。他怕这段时间出了意外,所以叫我们小心着点。果不其然,一问还真问出了关键消息。
杨荞与裴叙对视了眼,裴叙旋即追问:“朝廷派来整整八万石粮食,你们抢了一万石,就算留下一半,也有五千石,这么多粮食你们怎么能交在鞑靼人的手里?”
近来两朝形势紧张,不管是互市,还是关隘都查得极严,每人出入身上不可携带超两石的粮食,若靠人带,鞑靼怕是还没等到粮食运过去,仗就打完了,他不信鞑靼能等得起。
土匪抱拳求饶:“这个就不知道了,我们就是一群小喽喽,就知道这些,求大人们饶命,饶命。”
裴叙一时思考不语,而一旁的土匪哭喊声不断,杨荞听着嫌烦,索性一脚踢了他一脚,最后脑袋撞在树上,昏死了过去。见状如此,裴叙张了张嘴,似要劝导,杨荞直言:“放心死不了,打晕了方便带回营里审问。”
说着说着,她自己语气就软了,往后她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虽说与人征战杀人是常态,手上不知道已经犯了多少条人命,但她也不想无缘无故背上一条命债,能少杀就少杀吧。
“对了,刚才我可不是因为你才救你,你是主将,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她说。
这么突兀来一句,裴叙就知道她又多想了。有时危险在即,为了保命不得不为,他瞥了眼旁边已经毙命的人,放缓声音道:“他们劫走官粮一万石,本就是犯了死罪,该死,眼下死了倒也痛快。”免了刑罚,少了皮肉之苦,也算是享福。
杨荞怔了怔,愣了一瞬才知道这人是在回答她上一句话。视线越来越暗,她借着抬眼望周围的功夫避开了裴叙视线,长出了口气,“先把他带下去吧,待会儿回了军营还得审问,攻破寨子就得靠他了。”况且与粮草与通敌沾边儿,这事耽误不得。说罢,杨荞弯腰就去拖土匪了,手还没碰上呢,就被裴叙拦了下来,“我来吧。”
杨荞轻嗤:“你来得了?”
他的洁癖她是讨教过的,当初连她都嫌弃,换上这种兴许几年都不洗澡,身上还满是血污的人,杨荞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真怕到时候驮到半路,人被他一脚踢下去,与其那样她还不如自己来,省得到时候还得麻烦她。
杨荞不闻,继续伸手去拉,结果裴叙直接拉过她的手,二话不说将人拉着往马拖去,随后干练将人扛在了马上,丝毫没叫她帮忙,也没了之前的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