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是个晴天。
晨光穿透薄雾，为崭新的七层建筑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楼前空地已全然变了模样。
平整的石板地面洒扫得一尘不染，两侧临时搭起的观礼台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一列列座椅整齐排列。
从学院大门延伸至楼前的信道两侧，每隔几步便立着一杆绣有格鲁德魔法学院徽章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料与鲜花气味，那是早先撒下的花瓣与熏香残留的芬芳。
“阵仗不小啊。”
莫雷站在楼前台阶上，换上了一身较为崭新的法袍，环视着周遭轻声自语。
“那当然！”布鲁克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野蛮人导师今日更是盛装出席，身着一袭边缘有银线绣着复杂的山脉纹样的法师长袍，手持一根与体型并不相称的纤细法杖，胡子显然经过了精心打理。
他走到莫雷身旁，双手叉腰，满意地打量着布置妥当的会场，咧嘴笑道：“城主亲自点头要来，那些贵族老爷们还不闻风而动？今天科诺特城里排得上号的家族，至少来了七成！”
“导师您的能量居然这么大？”莫雷微微挑眉。
“我？”布鲁克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莫雷的肩膀，“想多啦，大部分不是给我布鲁克·石拳面子，而是给格鲁德学院，给咱们的院长，还有远在王都的传奇大法师。”
格鲁德大法师莫雷自然认识，然而……
“咱们院长？不是格鲁德大人吗？”
莫雷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一直忽视了格鲁德大法师担任的是首任院长这回事，这才发现……自己好象从没见过现任院长。
是的，入学近一年来，无论是新生典礼、学年庆典，还是各大学派的重要活动，从未见过现任院长露面。
学生们私下谈论的也都是各自学派的导师，院长的存在感低得近乎透明。
“我们的院长啊……那家伙，为了突破七环门坎跻身传奇，已经快魔怔了，常年把自己关在郊外一座偏僻的法师塔里。”
布鲁克摸了摸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茬，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他几年前就下了死命令，学院没有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许任何人打扰。”
“怪不得。”莫雷恍然。
一位沉迷于魔法突破、近乎隐居的院长，自然无暇顾及学院的日常事务。
“那有些需要院长拍板的重大决策怎么办？”他追问道，“比如这座宿舍楼的建设立项？”
“写信。我们会派信使把议案概要送去塔外特设的邮箱。”
布鲁克耸耸肩，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
“按老规矩，超过一周没有回复，就让我们自行决定。立项信没有回音，现在竣工的邀请函也一样，他大概率不会来。”
他朝学院西侧远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上次他出塔，还是两年前‘金盏花街吸血鬼暴乱事件’的时候……”
两人正说着，远处学院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一列装饰华贵的车队正缓缓驶入，车辕上镶崁的家族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首的一辆尤为气派，由高大健壮的白色大象所牵引。
“城主到了。”布鲁克神色一正，整了整衣袍，“走，跟我去迎一下。”
莫雷跟在导师身后，目光扫过陆续落车的宾客们。
来者们大多是男士，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天鹅绒或丝绸外套，襟前别着各种认不出来的勋章。
少数几位女士长裙如花朵绽放般显眼，蕾丝、缎带与珠宝交相辉映。
他们彼此寒喧，谈笑风生，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那座矗立于旧宿舍楼旁风格迥异的新建筑。
好奇、审视、赞叹、怀疑……种种情绪掩藏在得体的笑容之下。
“布鲁克，我们又见面了。”
一位鬓角微白，气质却极其优雅的中年男子在数名护卫与侍从的簇拥下走上前来。
他身着银色绣金边长袍，头戴一顶简约的软呢帽，手中拄着一根嵌着红宝石的紫衫木手杖。
“城主大人拨冗莅临，是学院的荣幸。”布鲁克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动作竟难得的标准。
莫雷也跟着行礼，暗自观察这位城主。
城主看起来约莫五十岁，鬓角已染上些许风霜，脸上带着一种似乎经年累月修炼而成的温和笑意，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上位者的亲和与距离。
“那么，布鲁克，可否带我领略一下你说的这座革新之作？”
“当然！请随我来。”
城主的目光落在布鲁克身上，专注地听着这位项目主导者的问候，偶尔轻轻颔首，后边的莫雷则完全被他忽略。
可恶！少年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暗自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与之相反，莫雷心中毫无波澜，没有任何羞辱或愤懑，倒是略微有种熟悉感。
当大领导前来工地视察时，场面往往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