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缝在衣角里,藏在发髻中,最后才想到这个法子——她从旧货市场淘来一柄短剑,剑身狭长,是前朝的样式,剑柄是镂空的铜制莲花,她请铁匠在莲花底座里凿了个暗格,又做了个小竹筒,把藏宝图叠成细条塞进去,再用蜡封好,藏在剑柄里。按下莲花蕊的机关,暗格才会弹开,若非知情人,任谁也想不到这平平无奇的短剑里,藏着如此重要的东西。
此刻,林月瑶从包袱里取出那柄短剑。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剑身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银辉,剑柄上的铜莲花被摩挲得发亮。
她指尖抚过冰凉的剑身,三年来的颠沛流离如潮水般涌来——为了学武报仇,她拜过游方的武师,偷看过镖局的练拳,甚至在寒冬腊月里,跪在武当山门外求了三天三夜,只为求道长指点一招半式。
手上的茧子磨了又破,破了又长,掌心的纹路里,仿佛都嵌着练剑时溅上的铁屑。
她按下剑柄上的机关,“咔哒”一声轻响,莲花底座弹开一个小缝,露出里面的竹筒。
她没有取出来,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竹筒,仿佛能听见父亲的声音在里面回响。
藏宝图上的标记,她研究了三年。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她用米浆拓了无数份,对着地图比对了无数次,终于认出那是华山后山的地形。
图中央的朱砂点,指向一处名为“落雁峰”的悬崖,旁边写着“玉洞”二字。
江湖上早有传闻,五百年前全真教一位高人曾在华山藏了一批宝藏,有金银,有秘籍,只是从未有人找到过。
父亲是华山派的外门弟子,平日里负责看守藏经阁,想来是整理旧书时,偶然发现了这张图。
而贺长庚,如今已是华山派掌门最器重的弟子,这次华山论剑,他一定会出现。
三年前他杀了父亲,定是为了独吞藏宝图。
只是他没想到,父亲早已把图藏了起来,更没想到,那个当年只会躲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叫“贺叔叔”的小姑娘,会活着回来。
林月瑶将短剑放回包袱,指尖却依旧冰凉。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远处的山峦。
夜色里,华山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沉沉地卧在天际,落雁峰的方向,隐没在最深的黑暗里。
明天,她就要跟着无尘师父他们一起上华山了。
她会见到贺长庚,那个杀父仇人,此刻或许正在华山之巅,意气风发地准备着论剑。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靠近他,但她必须去。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样的哀求和不舍,可她别无选择。
父亲的血,母亲的泪,三年来的隐忍,都系在明天这一步上。
“爹,娘,”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回来了。”
隔壁房间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吴勇军打呼的声音,粗重而规律,像远处的雷声。
月光移动着,在地板上画出更长的影子,林月瑶躺回床上,却依旧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破洞。
那洞里,仿佛能看见三年前的星空,看见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看见贺长庚转身时,剑穗上的银铃晃出的冷光。
夜还很长,而她复仇的路,才刚刚开始。